宁凡与云璃一前一后,行走在净火宫冰冷的廊道之中。方才莲台内的惊心动魄、化神陨落的震撼、以及宁凡那搏命般的突破,都让气氛显得有些凝滞。
宁凡内视己身。丹田之内,一寸高的元婴静静盘坐,通体流转着混沌气息,眉眼与他一般无二,只是小脸上带着一抹与生俱来的冰冷与毁灭意境,周身缠绕着丝丝缕缕尚未完全吸收的九彩药力。元婴初成,境界已稳固在初期顶峰,距离元婴中期似乎也只有一线之隔。那千草淬灵丹的一成药力,绝大部分沉淀在了四肢百骸、经脉窍穴之中,未来漫长的修行路上,将持续不断地滋养他的肉身与法力。
然而,力量暴涨带来的并非全是喜悦。神魂之中,一丝极淡却异常坚韧的阴冷怨毒之意如同附骨之蛆,难以彻底驱除,那是万魂毒髓残留的隐患;经脉穴窍偶尔会传来隐隐刺痛,那是强行拓宽、尚未完全适应的表现;更重要的是那悬浮于元婴上方、再次陷入沉寂的残破罗盘。此物救他性命,助他成婴,但其展现出的恐怖吞噬之力与无法理解的来历,让宁凡心中充满了警惕与不安。青然真人的警告言犹在耳。
但此刻,盘旋在他心头的,还有一个更深的牵挂——南宫婉。
自被云璃带走后,便再无音讯。他闯入青灵宗,很大程度上便是为了探寻婉儿的下落。
走在前方的云璃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她俏脸神色复杂,眸光低垂,似乎不敢直视宁凡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和犹豫:“宁凡……恭喜你,成功凝结元婴。”
宁凡目光锐利如剑,直视着她:“云璃姑娘,恭喜之言暂且不提。我只问你一事,南宫婉,现在何处?”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元婴期的威压虽初成,却因其深厚的根基与毁灭道念而显得格外凝实。
云璃娇躯微微一颤,贝齿轻咬下唇,沉默了片刻,方才低声道:“她……她很安全。你随我来。”
说着,她转身朝着宫殿另一条岔路走去。这条路径愈发幽静,守卫罕见,廊壁上开始出现种种古老的草药图腾,空气中的火灵气渐渐被一种浓郁的生命气息和药香所取代。
宁凡心中疑窦丛生,但感应到云璃似乎并无恶意,便默不作声地跟上。
穿过几重隐蔽的禁制,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位于山腹中的巨大洞天,洞顶镶嵌着无数散发柔和白光的明珠,模拟日月星辰。下方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药园,阡陌纵横,栽种着无数奇花异草,许多甚至是外界早已绝迹的上古灵植。浓郁到化不开的草木灵气几乎凝成实质,呼吸一口都令人心旷神怡。
在药园中央,有一株巨大的、如同碧玉雕琢而成的古树,树下搭建着一座精致的藤屋。
云璃指着那藤屋,轻声道:“南宫姐姐就在那里。当日我将她带走,因其伤势过重,且体质特殊,师尊说唯有这‘造化园’的生机,配合青灵宗独有的‘温魂净炎’,才能稳住她的伤势,缓慢修复其本源。故而一直未曾告知于你,是怕节外生枝,也是师尊之命。”
宁凡的心脏猛地一跳!婉儿果然在此!他再也按捺不住,身形一晃,瞬间便跨越数百丈距离,出现在藤屋之外。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屋门。
屋内陈设简单,却充满自然意趣。南宫婉静静躺在一张由暖玉和灵藤编织而成的床榻上,双目紧闭,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悠长,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绿色光晕和微弱的透明火焰,正是那温魂净炎。她体内的伤势显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护住,正在极其缓慢地恢复,只是似乎陷入了深度的沉睡之中。
看到朝思暮想的人儿安然无恙,宁凡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了一丝。他缓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南宫婉微凉的手,感受着她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生机,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她的本源受损极重,非一日之功可以痊愈。即便有造化园和温魂净炎,也至少需要温养十年,方能苏醒。”云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叹息,“师尊说,她体质特殊,此次劫难或许也是她的一场造化,若能醒来,根基或许更胜往昔。”
宁凡沉默良久,轻轻将南宫婉的手放回原处,为她掖好被角,动作轻柔无比。他转过身,看向云璃,眼中的锐利稍稍收敛,但依旧深邃:“代我多谢青然前辈救命之恩。此恩,宁凡铭记于心。”
云璃摇摇头:“师尊她……行事自有其道理。她救南宫姐姐,或许亦有缘由。”她顿了顿,看向宁凡的目光更加复杂,“你如今已结成元婴,接下来有何打算?是要留在此地陪伴南宫姐姐吗?”
宁凡目光扫过南宫婉安睡的容颜,又看向这生机勃勃却又与世隔绝的药园,缓缓摇头:“留在此地,于我修行无益,于婉儿伤势亦无直接帮助。我需要变得更强,需要去寻找能让她更快苏醒的天材地宝,需要拥有足够的力量应对未来的风雨。”黑冥宗的麻烦并未彻底解决,那残破罗盘的秘密,青然真人莫测的态度,都让他感到紧迫。
云璃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有些失落,轻声道:“也是……那你……”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传音同时传入两人耳中:“来净火殿。”
是青然真人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动身前往主殿。
净火殿内,青然真人依旧端坐在莲花法座之上,紫眸淡漠,仿佛之前炼化玄骨老祖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师尊。” “前辈。”
青然真人目光扫过宁凡,微微颔首:“元婴初成,根基尚可。”她屈指一弹,一枚紫玉令牌飞向宁凡。
宁凡接过,令牌触手温润,上刻火焰莲花与星辰图案,散发着一丝奇异的空间波动。
“此乃‘古葬星域’的临时星钥。”青然真人语气平淡,“古葬星域乃一处上古破碎战场,漂浮于无尽星海,其内危险重重,空间裂缝遍布,太古凶兽遗种横行,但也蕴藏着无数机缘,上古传承、神料仙金、乃至起死回生的圣药,都可能存在。”
宁凡心中一动,尤其是“起死回生的圣药”几字,让他握紧了星钥。
“星域外围有上古禁制,修为越高,压制越强,元婴与化神初期修士在其中反而更为便利。核心区域则非化神不可入。”青然真人继续道,“三日后,星域外围禁制将迎来衰弱期,九幽魔尊、凌绝剑主等几位道友会联手在‘坠星原’打开一条通道。持此星钥,你可进入其中。”
“前辈为何将此机缘予我?”宁凡冷静问道。
“自然不是无偿。”青然真人紫眸看着他,“进入之后,替本座寻找三样东西:‘星髓银’、‘万载空青乳’、以及一截‘净火莲’的根茎。前两者是顶级神料,后者对本座至关重要。若能找到,出来后本座可再为你出手一次,助南宫婉缩短苏醒时间,亦可允你一个不过分的要求。”
宁凡目光一闪,看向一旁沉睡的南宫婉,又看向手中的星钥,心中瞬间有了决断。这既是机遇,也是交易,更是他目前快速提升实力、寻找灵药的最佳途径。
“晚辈愿往。”宁凡沉声道。
“很好。”青然真人颔首,“坠星原位于百万里之外,路途遥远,且争夺星钥者众,未必太平,你好自为之。星域之内,人心叵测,有时远比凶兽更危险。”
“晚辈明白。”
青然真人不再多言,身形缓缓消散于法座之上。
殿内只剩下宁凡和云璃。
云璃看着宁凡,眼神复杂,低声道:“古葬星域极其危险,你……一定要小心。”她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赤玉符箓,递给宁凡,“这枚‘火莲遁符’你拿着,关键时刻或可救你一命。若是……若是遇到难以解决的危险,或许可以尝试去星域东南区域的‘炎阳陨星带’,那里火元力充沛,或许对你有益。”
宁凡接过玉符,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精纯火元力和一道强大的遁术神通,知道此物珍贵。他深深看了云璃一眼,此女心思单纯,虽有隐瞒,但本质不坏,且对婉儿有救护之恩。
“多谢。南宫婉……便有劳姑娘多加照看了。”宁凡拱手,郑重说道。
云璃用力点头:“你放心,只要我在青灵宗一日,必保南宫姐姐无恙。”
宁凡不再多言,最后看了一眼南宫婉所在的方向,转身毅然决然地踏出了净火殿。他需要立刻动身,前往百万里外的坠星原。
云璃望着他消失的背影,久久伫立,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有些迷茫,不知心中是何滋味。
宁凡化作遁光,离开青灵宗范围后,立刻寻觅偏僻处巩固修为,调整状态。
三日后,他将奔赴坠星原,踏入那危机与机遇并存的古葬星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