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寂静,唯有雨打石林的沙沙声,以及慕容嫣压抑不住的、带着痛苦的喘息。
血袍青年眼神阴鸷如毒蛇,死死盯着那射出诡异指风的阴影角落。他方才仓促间硬接那一指,只觉得一股阴冷死寂、仿佛能侵蚀万物生机的气息顺着手掌蔓延,虽被他以精纯的血煞之气强行逼出,但整条手臂至今仍有些微微发麻。
这绝非听雨楼的路数!来者是谁?
“藏头露尾的鼠辈!给我滚出来!”血袍青年再次厉喝,周身血光大盛,炼气九层巅峰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试图逼迫暗中之人现身。
然而,那阴影处依旧毫无动静,仿佛刚才那一指只是幻觉。
但这种沉默,反而带给血袍青年更大的压力。对方能悄无声息地接近,并能发出那般诡异的攻击,其实力绝对不容小觑,而且极其擅长隐匿。
慕容嫣也强忍着剧痛和眩晕,惊疑不定地望向那片阴影。绝境之中突然出现的援手,让她在绝望中生出一丝渺茫的希望,但更多的却是警惕。在这片废墟,善意比恶意更加罕见。
就在血袍青年按捺不住,准备再次出手,以范围攻击逼出暗中之人时——
“你的血煞,味道很杂。”
一个沙哑、冰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突兀地自血袍青年身后极近处响起!
血袍青年浑身汗毛瞬间倒竖!想也不想,反手就是一爪向后撕去,血光凌厉,足以撕裂金石!
但他抓到的,只有一片虚无。
宁凡的身影如同鬼魅,在他出手的瞬间,已然出现在其另一侧,依旧是那般无声无息。他甚至没有动用锈剑,只是并指如刀,指尖缭绕着凝练到极致的漆黑死气,直刺血袍青年肋下要害!
速度快得超出了视觉的捕捉!
《黑曜吞天诀》转化后的精纯死气,带着地脉阴煞的极致冰冷与腐朽特性,威力远超从前!
血袍青年惊骇欲绝,对方的身法简直如同瞬移!他拼命扭身躲避,同时体内血煞之气疯狂涌向肋下形成防御。
“噗嗤!”
指刀掠过,并未完全刺实,但那凝练的漆黑死气却如同附骨之疽,轻易地侵蚀穿透了仓促形成的血煞防御,直接打入了他的体内!
“呃啊!”
血袍青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踉跄着倒退数步,低头看去,只见肋下衣衫破裂,皮肤呈现出一片诡异的灰黑色,并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血肉生机迅速消逝,变得干瘪坏死!
好诡异的死气!竟比宗内那些长老修炼的尸煞之气还要霸道阴毒!
血袍青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惧之色。他疯狂运转功法,试图逼出那股死气,却发现那死气极其顽固,如同在他体内扎根,不断吞噬他的气血来壮大自身!
而直到此时,他才勉强看清袭击者的模样——一个看似普通的少年,面容冷峻,眼神幽深得如同万年寒潭,周身气息冰冷死寂,仿佛刚从坟墓里爬出来。
炼气七层?不!绝不可能!哪有炼气七层能给他带来如此致命的威胁?定是隐藏了修为!
“阁下究竟是谁?为何要与血煞宗为敌?”血袍青年捂着伤口,色厉内荏地喝道,试图抬出宗门名头吓退对方。
宁凡根本懒得回答。在他眼中,这血袍青年已然是一份上等的“资粮”。《黑曜吞天诀》对那精纯的血煞之气传递出强烈的渴望。
他脚步一踏,身形再次模糊,主动发起了攻击!双掌翻飞,不再是简单的指刀,而是带起了道道漆黑掌影,掌风之中死寂弥漫,笼罩血袍青年周身大穴!
血袍青年又惊又怒,只得强压伤势,挥动一双血爪迎战。一时间,血光与黑气在这片石林中激烈碰撞,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然而,高下立判!
宁凡的身法太过诡异,如同鬼影,瞻之在前,忽焉在后。他的力量更是带着一种侵蚀一切的霸道特性,血袍青年的血煞之气一旦与之接触,便会迅速被消融、吞噬,根本难以形成有效对抗。加之体内那股不断作祟的死气,更是让他束手束脚,险象环生!
不过短短十数招,血袍青年身上又添了数道伤口,每一处伤口都迅速变得灰败坏死,气息也越发萎靡。
“混蛋!”血袍青年憋屈到了极点,他空有炼气九层巅峰的修为,却被对方那诡异的力量和身法完全克制,一身实力发挥不出七成!再这样下去,他真可能栽在这里!
他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与狠色,猛地一拍腰间一个血色皮囊。
“嗡!”
一道血光自皮囊中飞出,却并非攻向宁凡,而是在他身前猛地炸开,化作漫天浓郁的血雾,瞬间笼罩了方圆十余丈的范围!这血雾不仅隔绝视线,更能污人灵识,腐蚀灵力!
借此机会,血袍青年毫不犹豫,转身化作一道血影,以燃烧精血为代价,朝着石林外亡命遁去!速度之快,远超来时!
“鼠辈!今日之仇,我厉血记住了!来日必百倍奉还!”充满怨毒的嘶吼声自远去的血雾中传来,迅速消散。
宁凡身形停在血雾边缘,并未追击。他挥手驱散眼前令人作呕的血雾,看着对方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
穷寇莫追,何况对方临逃前施展的遁术极快,且此地情况未明,他并不想离开太远。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一缕极其微弱、却依旧在挣扎扭动的血色气息被漆黑的死气牢牢包裹禁锢着——这是方才交手时,他从对方身上强行剥离下的一丝本源血煞。
《黑曜吞天诀》微微运转,这缕血煞瞬间被吞噬转化,化为一股精纯的能量融入己身。
“血煞宗……厉血……”宁凡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和这股气息。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依旧跌坐在地、满脸震惊与茫然的慕容嫣。
此时的慕容嫣,看着他,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方才那电光石石间的战斗,宁凡所展现出的诡异实力、狠辣手段、以及那冰冷死寂的气息,都与她之前印象中那个沉默寡言的遗民少年判若两人!
他……到底是谁?
宁凡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目光落在她腹部的可怕伤口上,眉头微皱。那伤口处不仅残留着凌厉的剑气,更缠绕着一股阴毒的血煞之气,不断侵蚀着她的生机。《九玄清心谱》的温和力量只能勉强护住心脉,却难以驱散这些异种能量。
“你……”慕容嫣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不知从何问起。
“别动。”宁凡打断她,声音依旧冷淡。他伸出手指,指尖缭绕着极其细微的漆黑死气,小心翼翼地点向她腹部的伤口。
慕容嫣身体瞬间绷紧,美眸中闪过一丝恐惧——方才她就是亲眼看着这种可怕的死气如何侵蚀那厉血的!
但预想中的痛苦并未到来。那缕细微的死气在她伤口处一触即走,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竟将盘踞在伤口处的血煞之气和部分异种剑气迅速吞噬、剥离!
剧痛随之减轻了不少。
宁凡如法炮制,很快将她伤口处最棘手的异种能量清除干净。剩下的,便主要是物理创伤和失血过多,以《九玄清心谱》的疗效,慢慢调养便可恢复。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淡淡道:“暂时死不了。”
慕容嫣感受着体内确实好转不少的伤势,心情复杂无比,低声道:“多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宁凡没有回应,只是问道:“发生了什么?你师姐呢?”
提到师姐,慕容嫣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混合着雨水滑落,声音哽咽:“师姐她……为了掩护我逃走,自爆了本命飞剑……恐怕已经……”她说不下去,只剩下无声的哭泣和颤抖的肩膀。
宁凡沉默了片刻。修仙界的残酷,他早已习惯。
“血煞宗为何追杀你们?”
“我们……我们找到了一处疑似上古‘药园’的遗迹,发现了一株即将成熟的‘九转还魂草’,却被血煞宗的人撞见……他们便要强抢……师姐不允,便动起手来……”慕容嫣断断续续地述说着,眼中充满了仇恨与悲伤。
九转还魂草?宁凡心中一动,那可是能肉白骨、凝魂魄的极品灵药,难怪会引来杀身之祸。
“此地不宜久留,那个厉血可能会带人回来。”宁凡看了看四周,“你能走吗?”
慕容嫣咬着唇,勉力想要站起,却因伤势和脱力再次软倒。
宁凡皱了皱眉,最终伸出手:“跟上。”
他不可能在此久留,也不可能带着一个重伤号,但将其带离这片危险区域,倒也无妨。
慕容看着伸到面前的手,骨节分明,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力量感。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握住了它。
冰冷,却意外地让人感到一丝安心。
宁凡将她拉起,并未过多搀扶,只是保持着能让她跟上的速度,向着石林外走去。
残局已定,前路依旧迷茫。而两人的命运,似乎再次短暂地交织在了一起。
只是这一次,宁凡的实力和秘密,已在慕容嫣面前掀开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