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路上飞驰,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从高楼林立的城市,慢慢变成了开阔的郊野,接着是连绵起伏的群山。
天色也明朗了,出发时的阴沉被甩在身后,阳光洒了下来。
岑青忍不住又一次回头,望向车后蜿蜒的公路,心里还是有些不确定,担心会有人跟上来。
开车的杨哥是杨叔的儿子,余光看到她的动作,不由得笑了:“萧老三有这么吓人吗?萧董是年纪大了,但还不至于连掩护你一个小姑娘的行踪都办不到。你看,我们现在都已经出省了,后面干干净净的,放心吧。”
他语气轻松地安慰,“把车窗打开,吹吹风,看看风景,放松点。”
岑青依言按下车窗,带着草木清香的风立刻涌了进来,吹在她的脸上。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久违的宁静与自由,还有阳光照在眼皮上的温暖感觉,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了起来。
南江,中午时分。
沈凤义迫不及待地带着萧景洵这位“准女婿”,去见几位重要的投资人朋友。
吃饭的时候,沈凤义频繁地示意萧景洵发表对当前经济和投资趋势的看法,想借此展示他的才华。
说着说着,又忍不住炫耀起萧景洵的长相,乐呵呵地对朋友说女儿像爸,以后要是生个外孙女,不知道得多好看。
萧景洵心里烦躁得厉害,找了个借口说要出去抽烟,离开了包厢。
他去了酒店二层的露天咖啡座,找了个位置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塞进了嘴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严伯发来微信。点开一看,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岑青头上戴着一顶金色的纸皇冠,正拿着刀,笑着准备切蛋糕。
严伯附了一句话:“岑小姐今天很开心。”
萧景洵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屏幕上那张笑脸,一直紧绷着的心弦,终于稍微放松了一些,嘴角也跟着扬起一点。
他找到岑青的电话号码,想打过去,但立刻意识到自己正身在订婚宴,又想起那天她伤心欲绝的样子,犹豫再三,还是把手机放下了。
下午更加忙碌,他被既定的计划和流程推着走,会见不同的宾客,一刻也停不下来。
沈睿妍和沈凤义都是满面春风,喜气洋洋。
但萧景洵像个局外人,麻木平淡,程式化地迎来送往。
之前,两人为订婚仪式的规模争吵过很多次。
萧景洵只想请亲人长辈,办个简单的中式圆桌家宴。
但沈睿妍坚持要西式的长桌宴,要有乐队,规模要达到五十人,还要求有正式的求婚仪式,流程要做得复杂而浪漫。
最后,萧景洵在仪式形式上做了让步,作为交换,沈睿妍同意不对外宣传这件事。
仪式定在下午五点开始。
景云裳身体明明还很虚弱,却坚持要下午三点就到场。
萧景洵心疼母亲身体虚弱,想劝她多休息一会儿再来。可听到她幸福和期待的语调,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不忍心扫她的兴。
五点,宴会厅里灯火辉煌,人声鼎沸,到处是奉承和祝福的声音。
萧景洵机械地执行着一项项流程。
播放完回顾他和沈睿妍大学恋情的视频后,沈睿妍上台演奏了一首古典小提琴曲,赢得了全场的掌声。
随后,按照安排,全场灯光暗下,萧景洵被引导着走到宴会厅中央,站定在沈睿妍面前。
一束追光亮起,打在两人身上,全场响起一阵故意的惊呼,接着就有人开始带头起哄:“求婚!求婚!求婚!”
萧景洵按照流程,从口袋里掏出戒指盒,打开,拿出戒指。
面前的沈睿妍已经热泪盈眶,正等待着他单膝跪地,为她戴上。
可萧景洵心里烦透了,他看着地面,膝盖硬得像铁,怎么也弯不下去。
沈睿妍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嘴唇不动,却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轻柔的催促:“景洵,快点啊,景阿姨看着呢。”
萧景洵下颌绷紧,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屈下了膝盖。
这时,长桌那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
他茫然地转过头。
只见父亲萧弘杉一脸慌张,大喊:“快叫救护车!”
而母亲,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毫无生气地倒在父亲的怀里。
现场瞬间乱成一团。
萧景洵的瞳孔猛地收缩,耳内响起一阵尖锐的耳鸣,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只剩下那刺穿脑仁的嗡鸣。
手中的戒指掉在了地毯上。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嘶吼着冲了过去:“妈——!”
盛大的订婚宴被迫中止。
萧景洵焦急万分,他一把抱起父亲怀中昏迷的母亲,朝着酒店大门狂奔而去,将呆立原地的沈睿妍和满堂宾客全都抛在了脑后。
很快,救护车呼啸而来,萧景洵和父亲跟着上了车,疾驰而去。
华丽喧闹的宴会厅里,转眼只剩下沈凤义还在陪着他的女儿。
沈睿妍呆呆地看着掉落在地毯上的戒指和戒指盒,眼泪无声地滑落。
沈凤义心疼地叹了口气,弯腰帮女儿捡起戒指,小心地放回丝绒戒盒里,然后伸手抱住女儿,轻声安慰道:“妍妍别难过,等景夫人情况稳定一些,爸爸给你们办一个更盛大的!把新闻媒体都请来,让所有人都见证景洵向你求婚。”
接下来的时间,对萧景洵和萧弘杉来说,漫长而煎熬。
景云裳被推进了抢救室,医院甚至下达了病危通知书……
长夜漫漫,萧景洵守在抢救室外,心力交瘁。
在等待的间隙,他再次拿出手机,找到中午严伯发来的那张照片。
看着照片上的笑脸,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屏幕,终究忍不住拨通了她的电话。
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而机械的提示音: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