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病伤了底子,病愈后总感觉虚弱,岑青明白自己暂时无法返回工作岗位。
温宁和陈默原本计划前往和平苑探望,岑青以在家休养为由婉拒了他们的好意,两人转而邀请她外出用餐叙旧。
餐桌上,温宁透露由于南纺突发业务危机,项目已被搁置,她和陈默分别被调配至其他项目组。
岑青想起前几日那通简短的通话。李谦益坦言公司因重大贪腐事件陷入存亡危机,正忙于救急,还是询问了句:“甜甜需要帮忙吗?”她当时回复:“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在家休养,很清静。”
岑青轻叹:“李总现在已经自顾不暇,还不知道南纺是否能活下来。”话音落下,三人都陷入短暂的静默。
最后是陈默鼓励大家:“等青姐康复归队,我们还跟着你做项目,我们铁三角一定会重聚。”这份朴实的承诺让岑青心头泛起一阵暖意。
在南江国际住着,岑青总被过分的空旷侵扰心神。
主卧实在太大,她感到惶恐不安,只有与萧景洵一起,才能在辗转间获得些许浅眠。如果独自过夜,她往往抱着枕头躲进次卧,整夜梦梦醒醒直到天明。
精神体力均不支,她已无心打理露台花园。李静会按照指导浇水施肥,但那些花草终究只是维持着基本生机,再没可能展现出她曾经期待的繁花盛景。
岑波转入新学校后,参加校内组织的奥赛集训,如果能在暑假综合训练营中脱颖而出,就能被选去冲击省一等奖。
这天岑青与岑波约定一起晚饭。
梅雨季前夕的晴热天,到了下午五点阳光依然刺目,空气黏稠得闷在身上,柏油路面蒸腾起热浪。校门口两排法国梧桐枝繁叶茂,蝉鸣声在闷热的天气里格外躁动。
梧桐荫蔽的单行道挤满丰田埃尔法、古斯特、添越之类的豪车,穿定制制服的男孩女孩鱼贯而出,白衬衫仿佛闪着光,嬉闹声里充满岑青怀念的青春洋溢的气息。
保安额头汗珠不停滚落,尽职尽责地维持秩序。
在这样的天气里,岑青一身亚麻白裙干干爽爽。突然有篮球砸中她脚边,穿AJ的男生跑来捡球时吹口哨:“姐姐等男朋友吗?”
岑青只是淡淡地退至一边,继续向校门口张望,寻找岑波的身影,谁知最后却只剩下她对着空荡荡的校门反复拨号。
不知道第几次焦虑地等待后,电话终于接通,她听到陌生的公鸭嗓:“你就是岑波那当小三的姐?”紧接着哄笑与重物撞击声传来。
岑青眉眼登时由喜转冷,沉声问:“你是谁?岑波呢?”话音未落便听到岑波的怒吼,岑青心里咯噔一声,猛地攥紧手机,急声质问:“你们在哪?不说我就报警了!”回答她的只有金属拖拽的刺耳声响,以及一声闷在布料里的惨叫。
通话被掐断,岑青心里一紧,急出一手冷汗。她奔向保安亭,这短短的路程就让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是岑波的家长!请联系学校保卫处调监控找人,岑波可能正遭遇校园霸凌!”她捂着胸口,脸色苍白。
保安在空调房里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平静地说:“都下班了谁给你查啊,要不你报警吧?”
岑青看他漠不关心的样子,立刻反应过来求助他没用,便颤抖着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拨号的时候,突然想到萧景洵,她想,他直接联系学校会不会更快些?
指尖停在通讯录里“萧景洵”三个字上,迟迟按不下去,陌生感让她胆怯。
她只在工作必需时联系过他的工作号,很少联系他的私人号码。
终于下了决心拨通,等待音持续很久,她几乎准备放弃了,那边终于接起。
弘杉服务集团顶楼会议室内,十三位高管正襟危坐。
萧景洵敲了敲桌面,正在汇报的coo立即噤声,忐忑等待老板的挑战。
角落里,刘超握着震动的手机进退两难。三年来他从没在例会中递过私人电话,但屏幕上“岑青”二字实在太少见,他直觉不妙。
“洵哥……”刘超硬着头皮上前,打断正在训人的老板,“是私人电话……”
学校门口,焦急捧着电话的岑青终于等到了男人的声音。
他低沉的一声“怎么了?”几乎要让她流出泪来。说话的声音让人感觉空间似乎很大,像在会议室里。
“求你帮忙找找岑波!”岑青顾不得许多,急切地说明现状,“他就在学校,一群人打他,可是我进不去……”
弘服的会议室内,萧景洵耐心听完岑青的的求助,挂断后便起身,交代道:“李天明继续主持,刘超跟我走。”
他大步离开,黑色西装带起一阵风。
会议室门合拢后,众人还在震惊之中反应不过来,鸦雀无声。
江南国际学校的一众人,在萧景洵到来之后完全变了副脸色。
保安队长殷勤地指挥下属检查监控,副校长擦着汗、堆着笑将人引至行政楼。
岑波很快就被带到办公室,始作俑者曾俊豪梗着脖子跟在后面不远处。
岑青看到弟弟,立刻被他脸上斑驳的青紫与血渍刺痛了。
她急步走过去,上下仔细检查打量。右耳垂撕裂的豁口最严重,血珠从下颌到校服衣领,凝结成一道血痕。
她忍不住红了眼眶,心中自责连累了弟弟,“小波……对不起……”
“姐……”岑波想抬手抹掉她眼角的泪,胳膊却疼得抬不起来,“真没事,男生哪有不打架的。”
曾俊豪的讥讽从门口传来:“哎哟小三姐在心疼什么?心疼你弟这小白脸被打坏不能卖了是么?”
话音未落,副校长办公室茶几上的金属貔貅一下飞过去,凌空击中他膝盖。
曾俊豪只感觉膝盖一阵剧痛,腿一软,跪倒在地。貔貅重重滚落,咚咚咚一直滚到副校长脚下,吓得他冷汗更厉害了。
曾俊豪跪伏在地,疼得龇牙咧嘴,刚要咒骂,抬头一眼看到沙发上的人,一下子僵住。
是萧景洵!他本人气势凌厉,充满了电视镜头无法传递的压迫感。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少年立刻怂了,半晌,才支支吾吾开口:“萧……萧总,我我表姑是沈睿妍……”他挣扎着要起身,却被冰锥般的声音钉在原地:“跪好。”
霎时间,办公室里安静地只剩中央空调呜呜直响。
岑青小心翼翼地搀扶弟弟落座。
萧景洵随意把玩着打火机,金属盖子不断开合,咔嗒咔嗒一声一声,副校长感觉自己心脏被一攥一攥似的。
他想了想,还是上前一步,堆着讨好又恭敬的笑容:“麻烦您再稍等一下!曾总还有二十分钟就到!”
十来分钟后,从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曾俊豪的父亲急冲冲赶来,一进门,就看到自己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儿子,耳光立刻就抽过去:“混账东西!”
他先用打骂表达立场,随即转向主位上的男人,变脸似的换上谄媚的赔笑:“洵总您海涵,这小子……”
萧景洵冷冷看他,转着打火机,一言不发。
曾俊豪的父亲不敢再说,低着头,忐忑不安地等待萧景洵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萧景洵问。
“曾俊豪。”、“曾明城。”
父子俩同时答,然后同时抬头看萧景洵的视线方向,才发现问的是曾明城。
曾明城又重复一遍自己的名字,试探着攀关系:“我的母亲是沈小姐母亲的姐姐,说来我们俩还是……”
“曾明城……瑞坤科技?”
曾明城没察觉到低沉声线里的危险气息,反而放松笑道:“洵总能知道我们这小公司,真是我们的荣幸。”
“也不小了,前几天刚听说因为恶意串标被南江大学放进黑名单。”萧景洵垂眸转动着打火机,“这样一家公司,破产了也不可惜。”
中年男人听了,瞬间膝盖发软,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不不不……不至于啊洵总……”
他余光瞥到岑波,立刻反应过来,连忙道:“是我们教子无方,我们写保证书,我们愿意公开道歉!”他揪着儿子衣领按向岑波,“这位小公子,是我们家俊豪不长眼,您想怎么罚都行!”
岑青攥紧弟弟的手。
眼前卑躬屈膝的嘴脸与记忆里汪辉狰狞的面貌重叠。他们是一类人,他们从不会真正悔过,只会权衡利弊。如果失去萧景洵的庇护,岑波可能遭受更严重的欺凌。
她冷眼看向这对父子,“让他转校,以后不能与岑波同在一个校区。”
“你这臭婊子……”曾俊豪抬起恶毒的眼,咒骂刚出口便被父亲反手再一巴掌抽断。
曾明城连连点头:“可以可以,这位小姐的要求我们答应,明天我们就转去高新校区。”
曾俊豪捂着脸,“爸!高新都得住校!而且我哥们儿都在这边……”抗议未毕,后脑勺又挨了重重一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