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锤的手指贴着地面,一动不动。井盖外那点动静已经停了,可他还是没起身。
林野蹲在墙角,手里捏着一张符纸,边缘已经被搓得发毛。他没说话,只是把符纸慢慢塞进酸辣粉盒的夹层里,动作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
老李靠在对面墙边,指尖正划过一张残符的纹路。那符原本是警戒用的,现在灵气耗尽,只剩一道焦黑痕迹。他低声说:“不是活物。”
“我知道。”王大锤终于抬头,“是机器留下的信号回弹。那种嗡——嗡——的频率,我听过。上个月城西变电站被人拆了三根高压线,监控拍到的就是这动静。”
林野嗯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片,表面布满刮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他把它放在地上,用炭笔轻轻推到灯光照不到的角落。
“他们开始用城市基建当跳板了。”他说,“以前那些阴气链还得靠人提着走,现在直接接电网充能。连机器人都敢往咱们眼皮底下放,说明他们不怕我们知道他们在哪儿。”
老李皱眉:“可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杀进来?”
“因为他们在等。”林野靠着墙慢慢坐下,右腿一抽一抽地疼,像有根电线在里面来回通电,“等塔建好,等阵成型,等我们自己乱起来。”
王大锤啐了一口:“那就别让他们等。”
“不行。”林野摇头,“我们现在冲出去,就是送菜。他们背后有人撑腰,不止是街头混混那一套了。刚才那信号……是加密频段,民用设备根本打不出那种波形。”
话音刚落,墙角的地脉符突然抖了一下。
三人同时转头。
那符原本贴在砖缝里,颜色灰败,像个报废的小贴纸。此刻却微微鼓起,像是下面有东西要钻出来。
老李立刻扑过去,手指按住符纸四角:“来了!是外围眼线的传讯!”
林野翻身就爬过去,扯下卫衣袖口的一截布条,蘸了点水涂在符面上。符纸吸了水分,表面浮出几道断续的纹路,像是被人用指甲匆忙刻上去的。
“看不懂。”王大锤盯着那堆歪扭线条,“跟小孩涂鸦似的。”
“不是画。”林野眯眼,“是密文。我妈笔记里记过这一套——用市话线路的拨号节奏编的码。”
他抓起炭笔,对照着符纹一笔笔描下来。每画一道,嘴里就念一个数字。老李在一旁帮忙校对,把重复出现的符号圈出来。
二十分钟后,墙上多了半行字:
【黑潮三部合流,阴枢塔启动中,七日内蚀城阵可成】
空气一下子沉下去。
王大锤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一声:“啥叫‘蚀城阵’?听着像物业催费通知。”
没人接话。
林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那道烟疤还在隐隐发热,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想起小时候住的老楼,楼下总贴着停电通知,红纸黑字,写着“线路检修,敬请谅解”。可那次之后,整栋楼再没亮过灯。
“这不是普通的阵。”他声音低了下来,“是把整座城当成电池用。他们要抽干地脉,把灵气全压进塔里,然后……炸开。”
“炸给谁看?”王大锤问。
“不是给人看的。”林野抬眼,“是给‘上面’看的。谁出力多,谁就能分到好处。现在他们联合了更强的势力,得拿成果证明自己有用。”
老李脸色变了:“你是说,这阵要是成了,整个城区的灵脉都会塌?”
“不止。”林野指了指地图上的几个点,“你看这些变电站、电缆井、地下管道……全是节点。一旦塔心充能完成,这些地方会同时释放高密度阴流。普通人不会死,但会变得……不对劲。梦游、失忆、自残,最后变成他们的傀儡。”
王大锤猛地站起来:“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去砸了它!”
“你拿什么砸?”林野没看他,“我们只剩两张震灵符,一个干扰器,三个人都带伤。你冲进去,还没摸到塔基就被电成炭条。”
“那你说怎么办?坐在这儿等他们把我们都炼成电池?”王大锤嗓门拔高。
“我不是让你等。”林野也站了起来,扶着墙稳住身子,“我是说,我们现在动手,等于告诉他们——我们慌了。而他们最想看到的,就是我们慌。”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按在东南角那个废弃变电站上。
“这里,是离主灵脉最近的岔口。他们要是真连上了地脉,这儿一定会留下充能痕迹。我要去看一眼。”
王大锤愣住:“你现在去?腿还能撑住吗?”
林野低头看了看右腿,裤管已经被血渗湿了一圈。他扯下另一块布条,一圈圈缠上去,打了个死结。
“撑不住也得走。”他说,“我不去,谁去?你们俩留下来守基地,顺便把b预案的信物再检查一遍。万一我回不来,第七配电房见。”
老李急了:“你就打算一个人摸过去?太险了!至少等我们想办法搞个掩护——”
“没时间了。”林野打断他,“他们已经开始部署远程装置,说明行动进入收尾阶段。再拖两天,连探路的机会都没了。”
他弯腰捡起酸辣粉盒,打开清点:一张静步符,半管朱砂,三粒干扰珠,还有母亲笔记撕下来的一页纸。
够了。
他把盒子揣进怀里,转身朝通道口走。
王大锤一把拽住他胳膊:“你要是死了,谁来写作战计划?”
林野回头,笑了笑:“我这人啊,就像泡面调料包,看着空了,其实底儿还剩一点油。只要热水一烫,照样能冒个泡。”
王大锤松了手,骂了句脏话。
老李递过来一瓶水:“路上喝。别逞强,发现不对立马撤。”
“知道。”林野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又塞回去,“我还不想当烈士。烈士墓碑上写‘生前爱吃红烧牛肉面’,太丢人了。”
他说完,迈步进了通道。
身后传来王大锤的声音:“你要是真回不来……我就把你那盒符全烧了,给你送行。”
林野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通道尽头是一段向上的水泥坡,尽头有个检修口。他推开铁盖,夜风灌进来,带着一股焦糊味。抬头看,天空灰蒙蒙的,连星星都被云层盖住了。
他爬上去,落在一条窄巷里。两边是老旧居民楼,窗户大多黑着。远处有辆共享单车倒在路边,车筐里扔着个塑料袋,风吹着哗啦响。
他贴着墙根往前走,每一步都尽量轻。右腿的痛感越来越清晰,像有根针在骨头缝里来回戳。但他没停下。
走到巷口拐弯处,他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那张影窥符。指尖划破皮肤,血珠滴在符纸上,瞬间被吸干。
他把符纸贴在墙砖缝隙,闭眼感应。
三秒后,他睁开眼,眉头皱紧。
三百米外,一栋废弃写字楼顶层,确实有个小型信号发射器,天线微微晃动。更糟的是,楼体下方的地沟盖板边缘,有一圈暗绿色的光晕,像是某种能量正在地下流动。
他收回符纸,塞进盒子里。
刚要动身,忽然察觉脚下地面有些异样。
低头看,脚边的水泥地裂缝里,渗出一丝极淡的蓝光,一闪即逝。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道缝。
指尖传来轻微震动,像是下面有台小电机在转。
他缓缓站起身,望向东南方向。
那座变电站,比他想象中近得多。
他解开卫衣拉链,把酸辣粉盒塞进内袋,扣好拉链。
然后迈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