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林野的帽檐滑下来,一滴一滴地砸进他眼睛里。他眨了眨眼,视线有点模糊,可人没动,手还插在怀里的外卖盒中,指尖死死压着那根桃木钉的棱角。
对面街角停着一辆黑面包车,车身上有个红灯一闪一闪,节奏很奇怪——一下快,两下慢,停顿,再重复。这频率……和之前那个叫黑蝎的男人塞进排水沟的通讯器,一模一样。
他慢慢把手抽出来,把外卖盒抱得更紧了些,贴在胸口。右臂的麻木感已经蔓延到了肩膀,像是有根生锈的铁丝从骨头缝里一点点往上钻。他靠着墙站直身体,脚底踩着湿漉漉的水泥地,冷意顺着鞋底往上爬。
“再耗下去,我先撑不住了。”他低声喃喃,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他转身走进路边的便利店,玻璃门“叮”地响了一声。店员正低头刷短视频,连眼皮都没抬。林野走到角落的饮料柜前,拧开一瓶功能饮料,仰头灌了半瓶,苦味混着甜味冲上喉咙。
他掏出裤兜里那台屏幕裂成蜘蛛网的旧手机,手指在碎屏上划了几下,打开一个加密浏览器。页面跳转三次后,出现一个灰底黑字的论坛界面,标题只有两个字:“命换货”。
他输入母亲笔记里的暗语:“雪莲换命”,按下发送。
等待的三分钟特别漫长。他又喝了一口饮料,眼睛盯着门外那辆面包车。车灯一直没亮,但红光还在闪,节奏没变。
手机震动了一下。
回复只有一行字:“周五子时,老钢厂,赢三局,奖品归你。”
林野盯着那句话看了五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没点返回。他知道这种地方不会发正式邀请,能收到消息就算运气不错了。千年雪莲——极寒之物,镇阴火,续断脉,正好救苏浅。她昨晚昏迷前说的那句“好冷”,他还记得清清楚楚,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走出便利店。风卷着塑料袋刮过脚边,他弯腰捡起半块泡面调料包,捏了捏,干瘪的包装发出脆响。他顺手扔进外卖盒,发出“啪”的一声。
“老子连泡面都敢拿开水泡三次,还怕个黑拳赛?”他自言自语,“大不了输条胳膊,反正右边早就废了。”
他沿着巷子往南走,脚步不快,但从不停。路过一家废品回收站时,他停下,从门口一堆破箱子底下抽出一张泛黄的城区地图,边缘已经被雨水泡烂。他展开看了一眼,用指甲在“老钢厂”位置狠狠划了个叉。
地图折好塞进卫衣内袋,他继续往前走。天色灰蒙蒙的,雨小了,可云压得很低,像一块沉重的铅板,随时会塌下来。
走到一处废弃公交站台,他靠在锈迹斑斑的栏杆上,从外卖盒里摸出最后一张符纸。纸面发脆,墨迹也淡了,是他自己画的“望气符”,勉强还能用一次。他撕下卫衣里层一块布垫在掌心,把符纸贴上去,闭眼默念口诀。
几秒后,眼前浮现出一段模糊画面:空旷的厂房中央摆着一个水晶匣,里面是一株通体雪白的植物,根须泛着幽蓝的光。四周站着几个穿黑衣的人,气息沉得像深井水。其中一个守卫抬起手,袖口滑出半截金属关节——和黑蝎那条义肢,一模一样。
林野睁开眼,符纸一角已经焦黑。
“还真有人守着。”他把符纸揉成团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看来不是普通的地下擂台,是有人在背后玩真的。”
他活动了下左肩,疼得皱眉。右手彻底抬不起来,只能用左手重新绑好外卖盒。他蹲下身,在水泥地上用指甲刻了个简易阵图,把桃木钉放在中心,又从盒底翻出一小撮朱砂粉,撒在钉子周围。
“替身符。”他一边画一边嘀咕,“谁追谁倒霉。”
刻完最后一笔,他用鞋底抹平痕迹,把钉子收回夹层。这东西不能再随便用了,一沾阴气就发热,已经是第三次催动,再耗下去,可能连自保都难。
他站起身,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最后一个号码——王大锤。网吧老板,兼职信息贩子,好处是嘴巴严,坏处是每次帮忙都要收“电费”。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喂?”
“是我。”林野压低声音,“帮我查老钢厂最近有没有异常用电记录,特别是晚上十点以后。”
“……你又惹啥事了?”王大锤的声音带着困意,“那边早拆了,供电局去年就断线。”
“那就有人私拉电线。”林野盯着远处那辆面包车,“而且功率不小,至少能撑照明、监控,外加一个低温保鲜柜。”
王大锤沉默两秒:“你要去哪儿?”
“不去不行。”林野扯了扯嘴角,“有人拿雪莲当奖品,我不去拿,别人拿了也是浪费。”
“你疯了吧?那种地方死人都没人收尸!”
“我知道。”林野看着天空,“但我更知道,要是我不去,等苏浅醒了问我为啥不去,我没法说‘因为太危险’。”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行吧,我帮你查。最多两小时。”
“够了。”林野挂了电话,把手机关机,塞进鞋垫底下。
他靠着站台柱子坐下,从外卖盒最底层摸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两粒止痛片。药片受潮了,表面有点粘,他也没管,直接扔进嘴里,用水冲下去。喉咙里立刻泛起一股酸腐味。
“下次得换个盒子装药。”他抹了把嘴,“这酸辣粉盒,迟早把我吃进医院。”
他抬头看天,乌云依旧厚重,一丝光都没有。现在大概是下午四点,离周五子时还有两天一夜。他得在这之前恢复点状态,至少让左手能打架。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城南走去。路过一家五金店时,他停下,隔着玻璃看了眼货架上的钢钉。三寸长,尖头,和桃木钉差不多尺寸。
他没进去买,只是记住了型号。
再往前是片拆迁区,围墙歪斜,铁皮围挡上全是涂鸦。他拐进一条窄路准备抄近道。刚走几步,余光忽然瞥见对面楼顶有反光一闪。
他立刻低头,脚步不变,右手悄悄摸进外卖盒。
不是镜头反光,也不是玻璃反射——那是一枚微型摄像头,藏在废弃水箱后面,正对着他刚才停留的公交站台。
“还真是盯上了。”他心里冷笑,“连我蹲个马路牙子都要录像?”
他继续往前走,故意放慢速度,走到拐角时突然加速,闪进一条堆满建材的夹道。他在一堆钢管后蹲下,从盒子里抽出桃木钉,咬破手指,在钉身上抹了圈血。
“阳气借你三寸。”他低声说,“别让我今晚就躺板板。”
钉子微微颤了下,像是回应。
他把它重新包好,塞回夹层,深吸一口气,从另一侧绕出去。这次他没走大路,专挑断墙、废屋、地下通道穿行。每过一个路口,都会停下来观察几分钟,确认没人跟踪才继续前进。
两个小时后,他坐在一家24小时快餐店的角落,面前摆着一碗泡面。汤是热的,他左手拿着叉子,一点一点往嘴里送。右手搭在桌边,指尖时不时抽搐一下。
手机震动了一下。
王大锤发来一条语音:“查到了,老钢厂b区,最近三天每晚十一点准时通电,电压波动剧烈,像是有大型制冷设备在运行。另外……供电线路是从地铁维修隧道接过去的,隐蔽得很。”
林野听完,把语音删掉,手机扔进马桶冲走。
他吃完最后一口面,把叉子插在空桶里,拎起外卖盒起身。出门时,店员喊了句:“垃圾带走啊。”
“带了。”林野拍了拍怀里的盒子,“最重要的东西,从来不敢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