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守信大步流星走入中军大帐。
身上的玄甲沾染着早已凝固的暗红血渍,边缘处还挂着些许泥浆。
但他脸上却毫无疲惫,反而洋溢着难以抑制的振奋与激动。
他走到御座前十步处,猛然停下。
甲叶铿锵声中,他抱拳躬身,声音洪亮,穿透了整个帅帐。
“陛下!”
这一声,瞬间吸引了帐内所有将领的目光。
赵匡胤端坐于御座之上,身体微微前倾,沉声道:
“讲!”
“陛下!”石守信深吸一口气,开始汇报,声音带着大战之后的沙哑,却难掩其中的激昂,“我军伤亡与战果,已初步清点完毕!”
帐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此战,我军将士奋勇杀敌,然唐军悍勇,尤以玄甲军与那诡异连弩营为甚!”
他声音略沉。
“我军共计伤亡……四万八千七百余人!”
这个数字让一些将领倒吸一口凉气。
但石守信话锋陡然一转,音量拔高,带着自豪。
“其中,超过一万一千的伤亡,乃是唐军玄甲军与连弩营所造成!”
“然!”他重重一顿,目光扫过众将,“我军战果,更为辉煌,足以彪炳史册!”
“经各军核对,累计俘虏唐军一万二千余人!”
“阵斩、追击溃散时毙敌,约七万六千余众!”
“合计近九万!”
每一个数字报出,都让帐内气氛更热烈一分。
“生擒唐将丘行恭!此獠曾冲阵斩我将旗,今已沦为阶下囚!”
“岳帅更是阵斩大唐名将,邢国公苏定方!其尸身已被确认!”
“其翼国公秦琼,身陷重围,力战不退,身披数十创!刀伤枪痕遍布周身,更有三处箭伤入骨!”
石守信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战场特有的冷酷。
“胸前一处贯穿伤,尤为致命!随军多位医官共同推断,其失血过多,脏腑受损……”
他看向赵匡胤,一字一顿。
“断无生理!有死无生!”
帐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交头接耳声。
秦琼、苏定方,这可是李世民麾下顶梁柱般的人物!
“且!”石守信不等众人消化完毕,继续抛出让所有人眼红的战果,“我军缴获,前所未有之丰硕!”
“缴获唐军制式横刀、长矛、弓弩、盾牌,堆积如山,尚在清点!”
“尤为重要的是,”他眼中闪过狂热,“光是唐军玄甲军战甲,便缴获三千一百余套!”
“陛下!”石守信再次重重抱拳,声震屋瓦,“此战乃大捷!空前之大胜!”
“李世民经此一败,折损近半精锐,猛将凋零,锐气尽失!”
“末将断言,短时间内,其绝不敢再越池河半步,窥我疆土!”
他踏前一步,声音带着蛊惑与激昂。
“甚至……陛下!我军正可挟此大胜之威,乘势追击,反攻大唐!”
“将战火,烧过他李世民的国境!”
“让他也尝尝,家园被铁蹄践踏的滋味!”
轰!
帅帐之内,瞬间被狂喜与兴奋的浪潮淹没!
“大捷!真乃泼天大功!”
“阵斩苏定方,秦琼垂死!李世民如同断去双臂之猛虎,还能逞何威风?”
“三千玄甲战甲!修补后,顷刻间可组建我大宋之玄甲……”
“陛下!末将请战!愿为先锋,直捣长安!”
众将纷纷出声,个个面色潮红,摩拳擦掌,仿佛胜利已然在握,封侯拜将就在眼前。
热烈的气氛几乎要掀翻帅帐的顶棚。
然而。
御座之上。
赵匡胤脸上初时闪过的喜色,迅速收敛。
那紧锁的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拧得更紧。
他缓缓抬手。
一股无形的帝王威压弥漫开来,帐内的喧闹渐渐平息。
所有将领都看向他们的皇帝。
“此战之功,将士用命,朕心甚慰。”
赵匡胤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凝重。
“封赏,绝不会少。”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众人。
“然……”
他站起身,走到那巨大的、标注着敌我态势的沙盘前。
手指重重地点在代表尧山战场的区域,然后缓缓移开,在沙盘上代表大宋后方的大片空白区域上空悬停。
“诸君莫非忘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警觉。
“唐军的李靖与李绩,这两支主力,至今……不知所踪!”
“如同人间蒸发!”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的狂热如同被冰水浇灭。
“此二人,乃是大唐之双臂!国之柱石!”
“尤其是李靖!”
赵匡胤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忌惮,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此人用兵,神鬼莫测!自出道以来,从无败绩!人称大唐军神!”
“其与李绩,手握不下十万精兵!”
“此刻却杳无音讯!”
他猛地回身,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位将领的脸。
“不找出此二人,不明其意图……”
他一字一顿,声音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朕,寝食难安!”
“他们,才是悬于朕与大宋头顶……最锋利的两把剑!”
话语落地,帅帐内落针可闻。
一股沉重的不安感,取代了之前的狂喜,压在每个人心头。
是啊。
李靖,李绩。
这两个名字,本身就是巨大的威胁。
岳飞踏前一步,面容沉静如水,眼神却锐利如刀。
“陛下所言极是。”
他走到沙盘另一侧,与赵匡胤隔盘相望。
“时至此刻,局势已然明朗。”
“李靖与李绩,之前分兵乃是疑兵之计,其真正目标,绝非牵制或佯动。”
他的手指,果断地落在沙盘上代表大宋腹地的区域。
“臣可以断定,其兵锋所向,必是我军后方!我大宋心腹之地!”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
“只是其具体欲攻何处,欲行何事……臣,一时尚难判断。”
他坦诚了自己的疑虑,但这疑虑更让众人感到不安。
连岳帅都猜不透?
这李靖,究竟想干什么?
那股无形的压力,在帅帐内愈发浓重,几乎令人窒息。
就在这极致的压抑时刻——
“报——!!!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帅帐帘幕被猛地撞开!
一名传令亲兵,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
他甚至无法保持跪姿,几乎是瘫倒在地,头盔歪斜,脸上满是尘土与汗水泥泞混合的污迹,嘴唇干裂出血。
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疲惫和长途奔驰,嘶哑得如同破锣。
“陛下!祸事!天大的祸事!太原……太原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