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他是想病故,还是想意外落水,抑或是家中不幸走了水……不都是你说了算?”
贾诩也点头附和,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令人心寒的算计笑容。
“曹公此言,深得权谋三昧。”
“主公,他刘璋想世袭罔替,那便先答应他!”
“不过是缓兵之计,安其心而已。”
“若是……”
他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森然刺骨的杀意,仿佛毒蛇吐信。
“日后,他刘璋满门,都不幸遭遇‘盗匪’袭击,或‘恶疾’蔓延,阖家死绝……”
“那这益州牧,他想世袭……”
“也得有命、有人来世袭才行啊!”
嘶——!
张休和曹操闻言,即便是见惯了风浪,也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悸。
这贾诩……
真他娘的是个千年毒士!
够狠!够绝!够毒辣!
一旁,原本正在耐心教导小诸葛亮与小马超,诵读《孙子兵法》的张仪,此时也缓缓起身。
他走到近前,眉头微蹙,并未因贾诩的毒计而欣喜,反而流露出更深沉的忧虑。
“主公,文和之计虽妙,堪称釜底抽薪,但需防那刘璋也并非全然蠢笨,并非真心归降。”
“益州地势险要,夔门天下雄,蜀道难于上青天。”
“若我大军因对方请降而松懈,无备而入……”
“那刘璋暗中布置,于险要处设下伏兵,或紧闭城门,趁我军半渡而击,骤然发难……”
张仪声音沉凝,带着历史的厚重感。
“恐有昔日韩信陷于垓下之围,或是高祖白登之困之危!”
“我十万大军,人生地不熟,一旦中伏,进退失据,恐有……顷刻覆没之危!”
张休闻言,神色也瞬间凝重起来,狂喜之色褪去。
张仪所虑,极为老成持重。
刘璋暗弱,不代表他手下没有能人异士,更不代表益州那些地头蛇愿意轻易交出权柄。
益州表里山河,自成格局。
若真是诈降诱敌深入,后果不堪设想!
到时别说得益州,这十万精锐葬送其中,足以动摇他如今蒸蒸日上的霸业根基!
就在这时,张休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个安静站立、认真倾听的俊秀少年身上。
正是年仅十二岁的诸葛亮!
但见他目光炯炯,显然已将方才众人的争论尽数听入耳中。
稚嫩的脸上竟已浮现出思索的神色。
张休心中一动,顿时来了兴趣。
想借此难得机会,好生考校一下自己这个寄予厚望的宝贝徒弟。
“小家伙。”
张休招了招手,语气温和。
“你过来。”
诸葛亮闻声,从容上前,对着张休、曹操、张仪、贾诩逐一躬身行礼,举止之间,已初具沉稳从容的气度。
“师傅,曹公,张师,贾师。”
“为师考考你。”
张休指着虚拟的益州地图。
将刘璋请降及其三个条件,以及贾诩的毒计、张仪的担忧,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你来说说。”
“站在为师的角度,此事,该如何处置?”
“是该虚与委蛇,应允其条件?还是该断然拒绝,即刻发兵强攻?”
“若是应允,该如何防范其诈降?若是强攻,又该如何最小代价拿下益州?”
小诸葛亮听完,清澈如寒潭的眼眸中闪过睿智的光芒。
他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低头,沉吟了片刻。
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划,似乎在推演着什么。
随即,他抬起头,目光明亮而自信。
声音清越,条理清晰,竟无半分孩童的怯懦。
“师傅,弟子以为……”
“可以答应刘璋的条件!”
此言一出,张休、张仪、贾诩乃至曹操,都微微挑眉,但都没有打断,静待他的下文。
他们都想听听,这个被王猛、项羽、张休等人寄予厚望的少年,究竟能有何等高见。
诸葛亮继续说道,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逻辑力量。
“但是!”
“需让刘璋,先拿出足以取信于人的归降诚意!”
“空口无凭,难以取信!”
他伸出三根修长的手指,逐一阐述,侃侃而谈。
“第一!让刘璋亲自率领益州主要文武百官,出益州郡城百里之外,选择开阔之地,搭建受降台,斋戒沐浴,恭候师傅王师抵达,举行公开、正式的受降仪式!”
“此举,可将其本人及核心僚属,置于我军绝对监控之下,如同人质!”
“第二!让刘璋即刻下达手令,以整编接收为由,将益州境内所有驻防大军,尤其是其精锐,全部集中调往巴郡、江州一带,划定区域,接受周瑜将军的全面清点、整编和接管!”
“使其手中再无可用之兵,成为无爪牙之虎!”
“第三!让刘璋先期打开巴郡、蜀郡这两处益州核心重镇,以及所有通往成都的险要关隘。”
“如剑阁、葭萌关的城防,撤走守军,迎接周瑜将军先锋大军入城驻扎!”
“让我军兵不血刃,率先掌控益州心脏地带及交通咽喉!”
诸葛亮总结道,眼神锐利,已初具未来智圣之风范。
“若刘璋能答应并做到这三点……”
“便足以证明其归降诚意,十有八九,绝无虚假。”
“届时,师傅便是暂时答应他的三个条件,予以虚衔厚禄,先行稳住他与益州世家,也未尝不可。”
“待我军彻底掌控益州全境,消化吸收之后,如何处置刘璋及其家族,还不是师傅您一言而决?”
“是让其‘富贵闲居’,还是‘意外身故’,皆操于我手。”
“但若刘璋推诿搪塞,借口拖延,或只肯答应部分,不肯答应全部,尤其是拒绝交出兵权、让出要害……”
诸葛亮语气转冷,带着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果决。
“那便说明其心不诚,所谓归降,必是缓兵之计,或有歹意!”
“届时,师傅便可毫不犹豫,命周瑜将军,即刻放弃受降,挥师强攻!”
“以我十万之精锐,伐一无信无义、内部不稳之州,挟雷霆之势,必能势如破竹,一举而定!”
“虽需付出些代价,但可永绝后患!”
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书房!
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