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是直接去找他,定会引起莫德利等人的警惕。” 大祭司解释道,“我会让尔那茜去说项,就说你和拖拖雷之前有误会,让你们借着宴席解开嫌隙。”
提及尔那茜,大祭司的脸上立刻堆满了自豪:“草原上谁都知道,我把尔那茜当亲女儿疼。拖拖雷又最听她的话,莫德利也不敢忤逆她这点小小的要求。”
胡狼儿恍然大悟,忍不住笑了:“难怪莫德利刚才主动邀我参加宴席,这倒是正好合了他的心意。不过大祭司,我们现在得吵一架,您再把我‘轰’出去。”
大祭司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为了塔里克的事?”
“没错。” 胡狼儿点点头,指了指周围忙碌的工匠和巡逻的祭司,“附离与大祭司因‘仇人’反目的戏码,总得让有心人看见。做戏要做全套,这样莫德利才会彻底放下戒心。”
草原的夜晚闷热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蒸笼,连一丝风都没有。空气里弥漫着青草、羊肉和炭火混合的味道,黏腻地贴在人皮肤上,让人浑身难受。
但金狼部那片专门用于宴席的宽阔草地上,依旧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牧民们围着熊熊燃烧的篝火,手拉手跳着欢快的安代舞,嘹亮的歌声此起彼伏,盖过了蚊虫的嗡嗡声。他们似乎完全忘记了天气的闷热,任由汗水浸透衣衫,脸上满是兴奋的笑容 —— 毕竟,这是迎接瑟必王子和新可敦归来的盛宴,更是为病危的大汗 冲喜 的重要仪式。
宴席的正中央,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摆放着数十张矮桌。瑟必穿着一身绣着金狼纹样的锦袍,端坐在主位上,正笑吟吟地举起酒碗,与周围的王庭贵族们对饮。
酒液洒出,溅在他的衣袍上,他也毫不在意,脸上满是志得意满的神色。
他身边坐着的黛绮丝,穿着金丝雀部最华贵的服饰,头上戴着镶嵌着宝石的银冠。火光映照在她脸上,将她原本就美艳的容貌衬得愈发动人。她始终低眉顺目,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看上去温顺极了。
可若是仔细看,便能发现她眼底藏着的淡淡哀愁,像一层化不开的薄雾。
“黛绮丝,你看,王庭的规模,可比你们金丝雀部大多了。” 瑟必放下酒碗,拿起一把银刀,将木盘里烤得焦黄流油的羊肉割成小块,殷勤地往黛绮丝面前推了推,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这草原上的羊肉,也属这儿的最肥美。你最近都不怎么吃东西,人都瘦了,得多补补。”
“谢王子关心。” 黛绮丝的声音温柔得像羽毛,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虚弱,“黛绮丝只是旅途劳顿,有些困倦,所以胃口不好。”
话音刚落,烤羊肉的油腻气味钻进黛绮丝的鼻腔,她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股酸水直冲喉咙。她下意识地捂住嘴,忍不住干呕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黛绮丝,你怎么了?” 瑟必脸色一变,立刻放下刀,紧张地扶住她的肩膀,对着人群高声喊道,“巫医!快过来看看王妃!”
“王子,我没事。” 黛绮丝虚弱地摆了摆手,声音细若蚊蚋,“只是略感疲惫,请求先回帐中休息片刻。”
瑟必本想立刻答应,可眼角的余光瞥见身旁的莫德利和崔炳浩正微微摇头,眼神里满是劝阻。他心里 “咯噔” 一下,想起了几人事先定下的计划,狠了狠心,脸上又重新挤出笑容:“今日的宴会是专门为你我准备的,你若是现在走了,难免会让贵族们觉得你摆架子。身为未来的王庭可敦,切不可对客人们失礼,你再忍耐一会儿,等贵客们到齐了再离去,好不好?”
”侍女呢,给可敦搬张最柔软的座椅,再搬几盆冰块放在可敦身旁,再派四个力气大的侍女轮流为可敦扇风!”
侍女们连忙应着退下,很快便将一切布置妥当。瑟必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莫德利,全然不顾黛绮丝愈发惨白的脸色和紧蹙的眉头:“师父,他来了吗?”
崔炳浩抢先一步开口,语气里带着十足的笃定:“王子放心,他必定会来。”
“崔世子为何如此有把握?” 瑟必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小王与他也算相识一场,依我看,他性子执拗,做事从来不按常理,这次也未必会买账。”
瑟必他自诩与胡狼儿为敌人,实在想不通胡狼儿为何会应约而来。
崔炳浩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人群,像是在搜寻着什么:“他若不来,无非两种可能。其一,他与大祭司已经就塔里克的事和解,这说明二人已然精诚合作,那便值得我们高度警惕;其二,他至今没能想通三当家的真实身份,如此愚钝之人,根本不配让我们这般费心布局。”
崔炳浩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拍了拍手道:“不过国师大人刚收到消息,器械冶炼所那边,他与大祭司已经当众闹翻,闹得人尽皆知。如此一来,他必然会来宴席上求证三当家的身份,毕竟这是他眼下最迫切的执念。”
“他……”
黛绮丝的心脏猛地一缩,脸色瞬间白得像纸。她终于反应过来,瑟必和崔炳浩口中的 “他”,竟然是胡狼儿!
这个名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她的心里,胃里的翻涌愈发剧烈,她死死咬着下唇,才勉强压住想要呕吐的冲动,声音带着哭腔哀求:“王子,我实在难受得厉害,求您让我回帐休息吧……”
“黛绮丝,稍等片刻,我来看看。”
一道粗犷却沉稳的声音突然响起,尔那茜拨开人群走了过来。她穿着一身干练的灰色祭司服,腰间挂着装着草药的皮囊,身后跟着的拖拖雷双眼通红,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显然刚哭过不久。
不等瑟必开口,尔那茜已经快步走到黛绮丝身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指尖搭在脉搏上。
她眉头微蹙,神色愈发郑重,片刻后,才缓缓松开手,轻轻叹了口气:“恭喜王子殿下,黛绮丝这是有身孕了。她如今身子虚弱,确实需要好好休息。”
“有身孕了?”
瑟必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手里的酒碗 “哐当” 一声砸在地毯上,酒液泼洒出来,浸湿了一大片羊毛。他呆呆地看着黛绮丝的小腹,半天回不过神来,直到尔那茜用胳膊肘轻轻推了他一下,才猛地惊醒,语气里满是狂喜与自责:“黛绮丝!你怎么不早说!是我糊涂,是我该死,竟然连这都没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