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狼儿也来了兴趣,顺着大祭司的话问道:“他怎么说?”
“他说,羊吃草,人吃羊,从草到羊最后到人,这就是流水线;地上的草长得都一样,羊吃哪棵都没有区别,这就是标准化。”
大祭司回忆着师父的话,嘴角露出一抹怀念的笑容,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师父的话通俗易懂,却道破了器械冶炼的根本。”
胡狼儿由衷地赞叹道:“陆家先祖果然非凡。”
“陆家先祖?” 大祭司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眼神里多了几分疑惑,“可我师父亲口对我说过,他没有后人。师娘身体异于常人,无法生育子女,他怎么会有后代?”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胡狼儿瞬间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心里满是困惑 —— 若是陆祖和没有后人,那陆嫣,还有之前死去的陆郡丞,又是怎么回事?
他们身上的 “陆家血脉”,难道是假的?
大祭司紧紧盯着胡狼儿的表情,眼神变得热烈起来:“我早该想到的。‘一人双脉,天机之相’,这应该是属于我师父的不传之秘,师父曾说过他只有我一个学生,上次我说出你的秘密时,你竟然一点都不惊讶,那么,是谁告诉你一人双脉的事实的?”
胡狼儿下意识地揉了揉鼻子,眼神有些闪躲:“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夫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你在撒谎。” 大祭司的身体突然微微颤抖起来,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他上前一步,紧紧盯着胡狼儿的眼睛,“也怪我人老糊涂了,竟然没早点想到这一点。我师父一定还有后人,对不对?快告诉我,他是谁?现在在哪儿?”
胡狼儿看着大祭司急切的模样,心里生出几分怜悯。大祭司在北蛮的统治根基深厚,却对燕山以南的事情一无所知 —— 李朝百姓大多不信北蛮的 “苍天大神”,陆家的后人在李朝百般打压,自然不会被北蛮的祭司察觉。
“这个大夫的身份,王庭里很多人都知道。” 胡狼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语气平静,“我相信莫德利的黑衣卫也早就查清楚了,只是没有人告诉你。大祭司,这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说了吧?”
大祭司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激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失落。他缓缓低下头,原本挺直的腰背瞬间弯了下去,连声音都变得沧桑而沙哑:“是啊…… 这说明,赫连啜他们早就探明了我的底细,知道我师父是谁,却一直瞒着我。他们是怕我找到了师父的后人,让我有了新的希望。”
他突然抬起头,伸手紧紧抓住胡狼儿的衣襟,眼神里满是恳求:“你告诉我,他在哪儿?只要你告诉我,我会永远记住你的恩情,以后若有需要,整个祭司必不推辞。”
胡狼儿轻轻推开大祭司的手,语气变得冷淡起来:“要我告诉你也可以,但你得先告诉我,你把三当家藏哪儿了?”
“三当家?”
大祭司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
“对,野狼寨的三当家。”
胡狼儿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冷,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逼迫:“莫德利今天告诉我,除了大汗和他,没有其他人敢说出三当家的真实身份和藏身之地。我想,能让所有人都如此忌惮的,只有大祭司你了。对吧?三当家,到底是你的什么人?”
大祭司看着胡狼儿笃定的眼神,知道再也瞒不下去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我还以为能瞒过你,看来莫德利是故意在我们之间埋下嫌隙,不想让我们合作顺利。”
“苍蝇不叮无缝的鸡蛋。” 胡狼儿冷眼看着大祭司,语气里带着嘲讽,“大祭司既然知道三当家在野狼寨犯下的罪孽 ,你就该明白,我不可能放过他。把他交给我吧,我们之间还能像之前约定的那样,合作无间,共同压制王庭南下的野心,避免草原和李朝血流成河。”
“塔里克他愿意自断双手,以赎其罪。” 大祭司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里带着恳求,“附离,可否宽赦他一命?”
“塔里克?” 胡狼儿捕捉到了这个名字,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叫塔里克?他到底是你的什么人?”
大祭司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是我的孙儿。”
“原来如此。”
胡狼儿恍然大悟,难怪大祭司会如此维护三当家,难怪莫德利会用三当家的下落来引诱自己 —— 这确实是大祭司最大的软肋。
大祭司看着胡狼儿平静的表情,心里更加焦急,他上前一步,语气近乎哀求:“附离,求你放他一条生路。塔里克自断双手后,我会把他关在王庭,永世不让他离开。若是他敢违约,任由你处置我绝不多言。你想想,莫德利一心想让瑟必登上汗位,然后举兵南下,只有我们精诚合作才能遏制他们的野心。“
胡狼儿看着大祭司一脸恳切,忍不住低笑出声,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了然的戏谑:“大祭司,这话可不实在。就算我今天非要杀了塔里克,难道您就会改了主意,转头去支持瑟必登上汗位?”
胡狼儿知道,大祭司反对南下的立场比磐石还坚定,绝不会因为一个塔里克就动摇根本。
大祭司却缓缓摇了摇头,枯瘦的手指在木杖上轻轻敲击着,语气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我不会支持瑟必,但若是你不答应我的请求,以后万一莫德利和瑟必要对你动手,我也不会阻拦。”
“我是附离。” 胡狼儿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草原人敬我如神,他们至少不敢明面上对我动刀子。”
附离的身份是他在王庭立足的最大底气,也是赫连啜一直没能直接对他下手的关键。
大祭司抬眼看向他,眼神幽幽的,像深潭里的冷水,瞬间浇灭了胡狼儿的笃定:“确实,他们动不了你。可他们要杀你身边的那个小姑娘,还有你带来的五百踏白军,又有谁会介意?”
大祭司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一旦瑟必登上了大汗的位置,他定会想方设法杀你,你们之间早就没有和解的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