泾阳马场的月亮像块被啃过的饼,边缘坑坑洼洼的,挂在光秃秃的杨树上,洒下清冷的光。风穿过树枝的缝隙,发出 “呜呜” 的声响,像谁在暗处哭泣。李默裹着件黑斗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靴底沾着的马粪在地上拖出串歪歪扭扭的印子,像条贪吃的蛇,蜿蜒着伸向马厩深处。“赛义德,你确定这地方安全?” 他往马厩深处挪了挪,斗篷的下摆扫过堆干草,惊得几只老鼠 “吱吱” 乱窜,顺着墙角的洞钻了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赛义德正给沙赫里二世梳毛,手里的木梳在驴毛上轻轻划过,驴耳朵抖得像两片被风吹动的叶子。“放心,这是我表舅的马场,绝对安全。” 他一边说,一边往草料堆里塞了个油布包,里面的钩镰枪零件互相碰撞,发出 “叮叮” 的脆响。“上次安禄山的人来查,把马场翻了个底朝天,连驴粪堆都用长矛捅了个遍,就是没找到这暗格。” 他拍了拍草料堆,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像个狡猾的狐狸,藏得可深了。”
清虚子的道袍上沾着几块黄渍,那是不小心蹭到的马尿。他蹲在马槽边,手里拿着支毛笔,蘸着不知从哪弄来的朱砂,在黄纸上画符。“老道这‘隐踪符’贴在马厩柱子上,保准管用。” 他往旁边的柱子上拍了张黄纸,符角被风吹得卷起来,像只展翅的蝴蝶。“凡人肉眼看不见咱们,像个神奇的隐身衣,谁都发现不了。”
“您老还是省省吧。” 李默拽着他往暗格的方向走,语气里带着无奈。“上次在铸剑坊,您贴的符被安禄山的人当成废纸,直接扔到火里烧了,像个没用的垃圾,别再白费力气了。”
暗格藏在最里面的马厩底下,用一块厚重的石板盖着。张铁匠上前,使劲掀开石板,一股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像打开了个存放了几十年的酱菜缸,呛得人直皱眉。张铁匠早就等在里面,手里的锤子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着光,脸上沾着些灰尘。“李少监可算来了。” 他往暗格里挪了挪,给李默腾出位置,“这钩镰枪的机关,我改了三回还是不对劲,要么是倒钩收不回来,要么是火药喷射管漏火药,像个调皮的孩子,怎么都不听话。”
李默弯腰钻进暗格,里面空间狭小,只能勉强容纳几个人。他刚站稳,系统就立刻弹出蓝光,在他的视网膜上显示:【钩镰枪原型:枪头带倒钩,末端可装火药喷射管,有效射程三丈,适合攻击骑兵马腿及铠甲缝隙...】他指着枪杆上的一处凹槽,对张铁匠说:“这里得再加个引信孔,位置要精准。” 说着,他往张铁匠手里塞了根铁钎,“像给笛子打眼,得找准位置才能吹出好听的声音,这引信孔位置对了,火药才能按时喷射。”
赛义德突然吹了声口哨,声音尖锐。外面的沙赫里二世立刻在马厩外嘶鸣起来,声音急促,像在发警报。“来了!” 波斯人往石板缝外瞅了一眼,赶紧缩回脑袋,压低声音说,“穿的是朔方军的制服,大概有五个人,腰里都别着刀,像群夜间巡逻的卫兵,正往这边走呢。”
暗格里的人瞬间屏住呼吸,只有火把燃烧时发出 “噼啪” 的声响,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马蹄声越来越近,“哒哒” 地敲在地上,最后停在了马厩门口。有人用刀柄敲了敲木门,发出 “笃笃” 的声音,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王将军说,病马该换药了。” 这声音像块石头,砸在寂静的夜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默摸出怀里的半块鱼符,符上的 “朔” 字在火光下泛着冷光,边缘光滑,显然是精心打磨过的。“是自己人。” 他对众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大家放松,“按约定的来,像个遵守承诺的信使,不能出任何差错。”
张铁匠慢慢推开石板,月光顺着缝隙灌进暗格,照在外面军使的银甲上,反射出清冷的光。那军使身材高大,穿着整齐的朔方军制服,腰间的佩刀鞘上镶着铜边。他掏出另一半鱼符,与李默的拼在一起,严丝合缝得像天生就该是一对。“李少监果然守时。” 军使的手一直按在刀柄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王将军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像个焦急的顾客,等着取货呢。”
李默从暗格里抓起一把钩镰枪递出去,枪头的倒钩在月光下闪得像獠牙,锋利无比。“您先试试这玩意儿。” 他往枪尾指了指,那里装着一个小巧的喷射管,“后面的喷射管能喷火药,威力不小,像条会喷火的蛇,专克契丹人的重骑,一喷就能让他们的马受惊。”
军使掂了掂枪杆,重量适中,手感不错。他突然往旁边的木柱刺去,枪头的倒钩 “咔哒” 一声勾住了木纹,他顺势按下枪尾的机关,火药喷射的瞬间,木屑飞得像群受惊的鸟,四处散落。“好东西!” 军使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把枪拿在手里仔细端详,“比军中的老钩镰厉害十倍,像个厉害的猎手,专抓狡猾的猎物,有了这玩意儿,对付契丹骑兵就容易多了。”
清虚子突然从暗格里钻了出来,道袍上还沾着草屑和泥土,显得有些狼狈。“老道给这枪念了咒。” 他往枪头上撒了把符灰,灰末在空中飘了飘,落在地上,“保准百发百中,像个被祝福的神器,战无不胜。”
军使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手里的枪差点掉在地上。赛义德赶紧上前打圆场,脸上堆着笑:“这老道是个活宝,就喜欢搞这些名堂。” 他往军使手里塞了块胡饼,那是他从波斯邸带来的,还带着芝麻香,“您别介意,像个调皮的孩子,总爱开玩笑。”
军使接过胡饼,咬了一口,点了点头,注意力又回到了钩镰枪上。李默望着军使怀里的钩镰枪,突然想起系统的警告:【契丹锁子甲腋下无防护!为薄弱部位!】他灵机一动,从暗格里拿起一把小锉刀,往枪头的倒钩上又加了个小尖,“这样能勾得更牢,” 他指着那个新加上的小尖,像给毒蛇加了颗毒牙,“专找他们的软处下手,尤其是契丹人锁子甲的腋下,一勾一个准。”
张铁匠也从暗格里出来了,手里拿着几把打磨好的钩镰枪,往军使带来的马背上放。“这些都是按李少监的吩咐做的,每一把都试过了,保证好用。” 老铁匠拍了拍枪杆,语气里满是自信。
军使看着马背上的钩镰枪,满意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递给李默:“这是定金,剩下的等王将军验完货,再派人送来。” 钱袋沉甸甸的,里面装着不少铜钱。
李默接过钱袋,揣进怀里,“多谢军使。” 他往暗格里看了一眼,“还有些零件,需要的话,随时可以来取。”
军使点了点头,翻身跃上马背,其他几个士兵也纷纷上马,带着钩镰枪,很快消失在夜色中。马蹄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沙赫里二世在马厩外打了个响鼻,似乎在表示警报解除。赛义德松了口气,瘫坐在草料堆上,“可算走了,刚才真怕出什么岔子。”
清虚子也拍了拍胸口,“老道的心跳得像打鼓,还好没出什么事。” 他捡起地上的符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怀里。
李默望着军使消失的方向,心里踏实了不少。泾阳马场的月亮依旧挂在杨树上,清冷的光洒在地上,像一层薄霜。他知道,这些钩镰枪很快就会在战场上发挥作用,保护那些浴血奋战的士兵,像一个个忠诚的卫士,守护着疆土的安宁。
张铁匠把石板重新盖好,暗格又恢复了隐秘。“咱们也该回去了,天快亮了。” 老铁匠扛起工具箱,往马场门口走。
众人跟着往外走,沙赫里二世跟在后面,驴蹄子踏在地上,发出 “哒哒” 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泾阳马场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只有地上那串歪歪扭扭的马粪印子,证明着他们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