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晓蝶趴在地上,瘦弱的肩膀不住地颤抖。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从她被赵凤阳带进这个家里的那天起,她就成了一件工具。一件随时可以为了赵凤阳的目的,而被牺牲的工具。
良久,她抬起头,满是泪水的脸上却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做。夫人,我什么都听您的。”
赵凤阳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这才是我的好孩子。”
她从沙发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扔在孙晓蝶面前。
“这里面是沈砚舟的全部资料,他的兴趣爱好,课程表,常去的几个地方。我会替你安排好。到时你只需要……演好你的角色就行了。”
孙晓蝶颤抖着手,接过了那个决定了她未来命运的文件袋。
书房的门被关上,将她隔绝在那个令人窒息的空间之外。走廊里很安静,孙晓蝶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慢慢地滑坐到地上。她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压抑的啜泣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微弱得像一只濒死蝴蝶的振翅。
她不想去害人,更不想用自己的身体去作为武器。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呢?
不知过了多久,她止住了哭泣。她擦干眼泪,慢慢地站起身,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个薄薄的文件袋。黑暗中,她的眼神慢慢变了。那双总是显得怯懦无助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一丝微弱却坚定的火光。
或许,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一个,可以摆脱赵凤阳的掌控,真正为自己活一次的机会。
哪怕这个机会,需要她踏入另一个深渊。
............
夜色深沉。
主卧室内床头一盏昏黄的壁灯,将房间里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种暧昧而黏稠的光影里。
空气中弥漫着激情过后混杂着香水与汗液的气息,奢华的丝绸床单凌乱地堆叠着,褶皱间依稀可见暗红色的玫瑰刺绣。
赵凤阳侧卧在床上,身上只松松垮垮地搭着一件真丝睡袍,露出大片保养得宜的白皙肌肤。她慵懒地伸出手臂,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慢慢把玩。
浴室的门被打开,一个身材粗壮的男人走了出来。他腰间围着一条浴巾,从结实的胸膛至手臂,布满了狰狞的伤疤和纹身,其中最显眼的,是一只盘踞在他手臂上的黑色蝎子。
老黄沉默地走到床边,拿起桌上的纯铜打火机凑过去,随着“咔哒”一声轻响,一簇火苗跳跃而出,赵凤阳微微凑前深深吸了一口,猩红的火星在烟头亮起,旋即被她吐出的白色烟雾所笼罩。她整个人都仿佛笼罩在一层迷雾之后,那张在外人看来总是温婉悲悯的脸,此刻只剩下一种餍足后的慵懒与漠然。
老黄在她身旁坐下,巨大的体重让昂贵的床垫深深凹陷下去,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布满厚茧的大手,熟稔地握住赵凤阳光洁的脚踝,那里的皮肤细腻得如同上好的丝缎。
赵凤阳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袅袅升起的烟雾上,仿佛在看什么虚无的东西。沉默片刻后她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她的目光落在了老黄手臂上那只蝎子上。
“孙晓蝶还是放不下那个低贱的女人。”她的声音好似被烟雾染上了一丝沙哑,在寂静的卧室内显得格外清晰,“你说,她会不会已经猜到了什么。”
“她不敢。”老黄的声音沙哑而沉闷,“夫人您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只会对您感恩戴德。”
“感恩戴德?”赵凤阳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老黄,你跟在我身边从枪林弹雨一路走来,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说这么天真的话。这世上有什么所谓的感恩戴德吗?”
她侧过身,用夹着烟的手指轻轻划过老黄手臂上蝎子的轮廓。
“这世上最不可信的就是人心,最靠不住的就是所谓的感情。无论是亲情还是爱情都会变质,都会背叛。唯一能靠得住的,只有把柄。”
老黄的手顺着她的小腿缓缓向上抚摸,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忠诚。
“那女人的命还捏在您手里,孙晓蝶她翻不了天。”
“是啊,还捏在我手里。”赵凤阳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像是在回忆什么,“有时候我真觉得,当初还不如直接让你把她们母女俩一起处理掉,省了现在看见她就心烦。”
老黄的动作停了一下。
“当初……是您临时改了主意。”
赵凤阳当然记得。
那是在她丈夫孙老大死后不久,她着手清理门户,铲除那些不服管教的旧部,同时也在清算孙老大留在外面的那些风流债。其中一个被孙老大金屋藏娇养在外面的女人,甚至还为他生下了一个女儿。
那个女儿,就是孙晓蝶。
按照赵凤阳最初的计划,这种斩草除根的事情向来是交给老黄去办的,做得要干净利落,最好是一场意外,让那对母女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那是在一个闷热的雨夜,老黄已经准备好了一切,一辆偷来的重型卡车,一个监控的死角,一个完美的计划。只要赵凤阳一声令下,那对碍眼的母女就会变成一摊肉泥,成为一则无人问津的社会新闻。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晚上,赵凤阳却忽然改变了主意。
那天,她亲自去了一趟那个女人住的地方,隔着一条街坐在车里,用望远镜看着那对母女。那个女人身边的小女孩,当时不过十岁左右,和她的女儿孙明月一般大。那张小脸却干净得像雨后的莲花,尤其是那双眼睛,漂亮又脆弱,天生就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孙老大那个蠢货,一辈子没做过几件有眼光的事,倒是生了个好女儿。这张脸,这双眼睛,如果就这么毁在东南亚的烂泥里,岂不是太可惜了?
赵凤阳远远望着那个天真无邪的女孩,心底忽然冒出了一个更为恶毒,也更为长远的主意。
直接杀了她们,太便宜她们了。
一个美丽听话的棋子,远比一具尸体有用得多。尤其是这颗棋子未来可能会有大用处。
她想起了苏婉宁那张同样清冷绝色的脸,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