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突如其来的冲突像一块投入滚油的火炭,瞬间炸开了锅!怒骂声、兵刃交击声、桌椅翻倒声、围观者的惊呼声混杂在一起,透过单薄的楼板清晰地传上来,震得房间里的灰尘簌簌落下。
“打起来了!”张老拐独眼放光,猛地窜到门边,拉开一条缝隙,紧张又兴奋地朝外窥视。他骨子里那股好斗的血液仿佛被点燃了。
赵煜的心脏也是猛地一缩,但随即,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压过了最初的惊悸。混乱……意味着秩序暂时失效,意味着监视可能出现漏洞,也意味着……浑水摸鱼的机会!
“夜枭!”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趁乱,去马老三那里!告诉他,我们答应他的条件,但必须先带我们离开镇子,钱……离开后设法凑给他!”这是险招,近乎空手套白狼,但混乱给了他们讨价还价的本钱,马老三若是精明,应该明白留在镇上可能被卷入麻烦,不如先脱身。
“明白!”夜枭没有丝毫犹豫,身影一闪,便如同融入阴影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滑出门外,利用走廊的混乱和阴影,迅速消失。
楼下,刘莽的怒吼和那个陌生嗓音的咒骂还在继续,似乎打斗颇为激烈,还夹杂着客栈掌柜带着哭腔的劝架声。
“老拐!”赵煜又看向蠢蠢欲动的张老拐,“你守在门口,任何人想硬闯,不用客气!”他必须确保这个临时据点的安全,尤其是王校尉还处于极度不稳定的状态。
张老拐重重嗯了一声,独眼里凶光毕露,将木棍换成了更顺手的短刀,像门神一样堵在门口。
若卿紧张地靠近赵煜床边,脸色苍白:“殿下,外面……”
“别怕,乱不了多久。”赵煜安慰道,他自己则强撑着集中精神,侧耳倾听楼下的动静,试图从中分辨出更多信息。他在判断冲突的规模,双方的身份,以及……这是否是一个可以利用的、获取资源的机会。威远镖局的车马就停在客栈外,上面肯定有他们急需的物资——药品、食物,甚至可能有钱。
但抢劫镖局?那是自寻死路。他的目光落在了若卿随身带着的那个小包袱上,里面是他们的全部家当,包括那点可怜的铜钱和几件看似无用的“零碎”。他的目光在其中一件东西上停留了一瞬——那枚几乎毫无用处的“幸运金币碎片”。纯粹的几率……他自嘲地笑了笑,将这荒谬的念头抛开。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接着是刘莽一声暴喝:“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朝着客栈后院的方向冲去,似乎有人在逃跑,镖局的人在追。冲突的中心瞬间转移。
机会!后院通常连接着马厩和堆放杂物的地方,也可能……靠近镖局的货车!
赵煜心念电转,这是一个短暂的空窗期!他立刻对守在门口的张老拐低声道:“老拐,快去后院看看!小心点,别暴露,重点是看看有没有机会……‘捡’到点镖局掉落的东西,或者观察一下他们的货车情况!记住,是‘捡’,不是抢!”
张老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赵煜的意思,独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和兴奋:“明白!捡东西老子在行!”他像一头灵活的豹子,闪身出门,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混乱的掩护,迅速摸向通往后院的楼梯。
房间里只剩下赵煜和若卿,以及床上危机四伏的王校尉。等待变得更加煎熬,每一秒都伴随着楼下隐约传来的追逐喊杀声和王校尉那越来越不稳定的呼吸声。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赵煜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与王校尉喉咙里那细微的“沙沙”声形成诡异的二重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刻钟,却漫长得像一个时辰。张老拐的身影终于再次出现在门口,他动作敏捷地闪进来,反手关上门,脸上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和……一点困惑。
“妈的,楼下打得真热闹,那帮跟踪的孙子身手不赖,伤了镖局两个人,自己好像也挂彩了,现在往后山跑了,刘莽带着人追过去了!”他快速汇报着,同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赵煜,“殿下,您猜怎么着?我在后院柴堆旁边,真‘捡’着个玩意儿!”
赵煜接过那个还带着张老拐体温的小布包,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把带鞘的匕首。匕首的样式很普通,皮鞘磨损严重,但当他将匕首抽出半截时,却发现刀刃寒光闪闪,异常锋利,刀身靠近护手的位置,刻着一个极其细微、几乎难以辨认的、类似鹰隼的标记。
(获得物品:刺客匕首(普通))
(来源:《刺客信条》系列)
(效果说明:一把制式精良、保养得宜的匕首,重心平衡,极其锋利。由不知名的合金锻造,保持性良好。除了作为武器,也可用于精细切割。并无特殊附魔或超凡特性。)
这把匕首,显然不是镖局的制式装备,更可能是那些跟踪者在混乱中不慎遗落,或者……是某种身份的象征?
“就捡到这个?”赵煜看向张老拐,这匕首不错,但对解决他们眼下的困境帮助不大。
张老拐挠了挠头,独眼里那点困惑更明显了:“怪就怪在这儿,我摸到他们货车附近看了,守得还挺严,没机会。这匕首……就像是凭空掉在柴堆边上等着我捡似的,周围连个脚印都没有。”他也觉得这运气有点太巧了。
赵煜摩挲着冰凉的刀柄,那个鹰隼标记让他有些在意。这拨跟踪者,看来不是普通的地痞或者三皇子残党,似乎更有组织。他将匕首递给夜枭(夜枭此时尚未返回)平时使用,或者交给若卿防身,都比留在自己手里用处大。
就在这时,走廊里再次传来轻微的、却不同于张老拐的脚步声。夜枭回来了。
他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眼神深处带着一丝如释重负:“马老三答应了。他说镇子北边五里外有个废弃的山神庙,让我们天黑前必须赶到那里汇合。过时不候。”他顿了顿,补充道,“他还说……如果我们敢耍花样,他有的是办法让我们在这片山里活不下去。”
条件苛刻,但至少争取到了机会!离开落霞镇,摆脱可能的监视和卷入的麻烦,这是第一步!
“好!”赵煜精神一振,尽管身体依旧虚弱,但希望重新燃起,“准备一下,我们立刻出发,去北边山神庙!”
必须赶在威远镖局的人返回、镇上官兵可能被惊动、以及其他跟踪者反应过来之前离开!
“可是殿下,您的身体……”若卿担忧地看着连坐直都困难的赵煜。
“死不了!”赵煜咬牙,“老拐,若卿,收拾东西!夜枭,注意外面动静,我们马上走!”
房间里瞬间忙碌起来。有限的干粮、水囊、药品、那些奇奇怪怪的“零碎”被迅速打包。张老拐和若卿再次抬起沉重的担架,这一次,他们知道,踏出这个门,就意味着真正踏上了前往未知险境的征途,而他们的向导,还是一个脾气古怪、索价高昂、不知是敌是友的老猎户。
赵煜在若卿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身,每走一步,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低热让他头晕目眩。他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昏迷、但体内恐怖力量正在蠢蠢欲动的王校尉,深吸了一口混杂着尘埃和血腥气的空气。
“走!”
他低喝一声,当先迈出了这间困了他们两天多的客栈房间。走廊里空无一人,之前的混乱似乎暂时平息,只有楼下隐约传来的呻吟和掌柜的哀叹声。
他们沿着楼梯,尽量不发出声响,快速来到客栈后院。后院一片狼藉,翻倒的桌椅、散落的兵器、甚至还有几点尚未干涸的血迹,诉说着刚才冲突的激烈。威远镖局的货车依旧停在那里,由两个带伤的镖师看守着,眼神警惕。
赵煜几人低着头,尽量不引起注意,沿着墙根的阴影,迅速从客栈后门溜了出去,融入了落霞镇午后喧闹而混乱的街道。
目标,北边五里外,废弃山神庙。时间,天黑前。
新的阶段开始了,而危机,从未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