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天际那一闪而逝的幽蓝,如同鬼魅的瞳仁,在赵煜心中投下巨大的阴影。定源盘的悸动与那异象方向一致,绝非巧合。那深处,必然隐藏着与“蚀”力、与神秘组织、乃至与三皇子阴谋相关的重大秘密!或许,那里就是解开一切谜团的关键,是能够彻底扭转他们被动挨打局面的契机。
然而,他怀中仿佛还残留着王校尉那微弱脉搏的触感,那强行被猛药吊住、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生机,似乎还在他指尖微弱地跳动。薛一手那充满无力感和最后期盼的眼神,老韩抱着伤腿痛苦喘息的模样,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头。密窖之中,生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流逝,每一刻的耽搁,都可能意味着永别。
一边是关乎王朝安危、可能揭露惊天阴谋、甚至能拯救更多人性命的线索;一边是生死与共、曾在尸山血海中将他背出、此刻危在旦夕的兄弟。
赵煜的拳头死死攥紧,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指甲深陷入掌心的皮肉之中,带来一阵阵尖锐而清晰的痛感,这痛楚帮助他抵抗着那来自西北方向的、如同深渊般的诱惑,维持着濒临崩溃的冷静。他闭上眼睛,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黑山绝域中那些为了掩护他们而惨死的边军弟兄扭曲的尸体,闪过周闯带着五十名袍泽断后时,那决绝无悔、仿佛要将整个黑夜都点燃的眼神,最终,所有这些画面都如同破碎的琉璃般消散,只剩下王校尉躺在干草铺上,那张毫无生气、青灰中透着一丝诡异药力潮红的脸庞。
不能去!至少现在不能!他不能拿王校尉的命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他不能让薛一手和老韩的坚守变成一场空等!
他猛地睁开眼,眼神中所有的挣扎、犹豫和痛苦,已被一种近乎残酷的、斩断一切退路的决绝所取代。他转向西北,深深地、仿佛要将那片天空和山峦都刻入骨髓般地看了一眼那异象消失的方向。然后,他毅然决然地转身,声音因极度压抑的情绪和连日来的疲惫而沙哑不堪,却带着不容任何人质疑的力量:
“先回密窖!救王兄弟!”
没有什么,比眼前同伴的性命更重要。线索可以再找,秘密可以再探,王朝的危机或许还有别的转机,但人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他不能让身边最后这几个愿意追随他、信任他的人,再因他任何一个可能错误的抉择而付出生命的代价。
孙老头在一旁看着赵煜瞬间布满血丝的眼睛和那紧绷到极致的侧脸,似乎暗暗松了口气,他这条老命经不起更多折腾了,也不想再卷入更深不可测的漩涡。若卿默默地点了点头,用力搀扶住摇摇欲坠的小七,她用行动表达了支持。小七虽然年轻,脸色因失血和疲惫而苍白,却也完全明白十三爷这个决定背后所承受的巨大压力和那份沉重的义气,他低声道,声音虚弱却坚定:“十三爷,我……我还能撑住。”
目标明确,四人不再有任何迟疑。孙老头凭借多年山林生活的经验,仔细辨认了一下星辰和山脉隐约的轮廓,抬手指向东南方向。“往这边走,应该能绕开之前鬼哭林边缘混战的那片区域,虽然路途更崎岖难行,荆棘也多,但胜在隐蔽,碰上那些杂碎的可能性小些。”
他们再次钻入仿佛无边无际的、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茂密的山林。这一次,每个人的步伐都更加匆忙,更加沉重,带着一种与无情流逝的时间赛跑、与潜伏在暗处的死神争夺生命的紧迫感。身体的疲惫和各处伤口传来的阵阵刺痛被强行压下,每个人都咬紧了牙关,将所有的力气都灌注到双腿之上,只求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叮!每日抽奖已就绪!)
那规律性的提示音,在四人沉默而艰难地于黑暗中跋涉时,再次于赵煜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与周遭紧张氛围格格不入的冷漠。
(游戏分类轮盘转动中…… 类别:生存)
(具体游戏轮盘转动中…… 游戏:《森林》)
(道具轮盘转动中…… 获得:简易方向辨识(记忆灌输))
(效果说明:一段关于利用星辰大致方位、植物向阳特性、山脉走向与河流趋势等自然标志辅助辨别方向的补充知识记忆,内容相对基础,需结合实际情况和现有工具(如那个老旧的指南针)综合判断使用,无法在极端恶劣天气或地形极其复杂的环境下保证绝对准确。)
几乎是同时,赵煜感觉自己的脑海中又多了一些零碎却实用的信息——如何通过观察树干上苔藓通常更密集的一面(往往指向北方)、如何粗略判断树木年轮的疏密(南侧通常因光照充足而更稀疏)、以及如何在晴朗夜空中寻找那颗相对固定的北极星……这些知识虽然基础,甚至有些粗糙,但在此刻,结合孙老头丰富的经验和那个指针偶尔会颤抖一下的旧指南针,无疑能让他们在这片黑暗笼罩、极易迷失方向的复杂山林中,多一分找到归途的把握,减少绕行冤枉路的可能。
“十三爷,您右肩的伤……”若卿敏锐地注意到,赵煜右肩箭伤处的破烂衣衫,又被不断渗出的鲜血浸湿了一片,那暗红的颜色在微弱星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显然是之前攀爬岩缝和这持续不断的亡命奔波,导致伤口再次崩裂。
“无妨。”赵煜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他甚至不愿意停下哪怕短短片刻来重新包扎一下伤口。此刻,时间就是王校尉的生命,他不敢浪费一分一秒。
天色在他们艰难的跋涉中彻底暗了下来,最后一丝天光也被浓密的树冠吞噬殆尽。山林陷入了纯粹的黑暗,只有些许微弱的星辉透过枝叶的缝隙,投下斑驳模糊的光点。他们不敢点火把,那无异于在给可能存在的追兵指明靶子。只能凭借着这极其有限的光线,以及孙老头对脚下土地一种近乎本能的熟悉,在坑洼不平、布满障碍的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小七的体力消耗已经到了极限,呼吸急促而浅短,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若卿身上,全靠若卿咬牙支撑着前进。孙老头的喘息声也变得越来越粗重,如同一个破旧的风箱,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就在夜色最浓、黎明前最黑暗、也最是人体力精神最疲惫的时刻,走在最前面,几乎是在靠着嗅觉和触觉探路的孙老头,忽然猛地停下了脚步,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干瘦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惶:“不对!这味道……是烟味!是木头燃烧的味道!还有……还有东西烧糊的焦臭味!”
赵煜的心在听到“烟味”两个字时,就如同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这个方向,这个距离……来源只可能有一个——密窖?!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如同冰水般从他头顶浇下,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快!!!”赵煜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低吼,再也顾不得什么隐藏行踪、规避风险,体内仿佛被注入了一股疯狂的力量,发足朝着密窖所在的方向不顾一切地狂奔而去!若卿和小七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赵煜的失态所震惊,拼尽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跟上。
越靠近密窖所在的那片熟悉岩壁区域,空气中那股混合着木头灰烬和某种……某种更令人不安的、像是皮肉烧焦后的可怕气味就越发清晰、浓烈!那味道如同无形的钩子,死死勾住了每个人的心脏,并且不断收紧!
当他们终于能够透过林木的间隙,依稀看到那片岩壁在黎明前最黑暗天际映衬下的扭曲轮廓时,眼前所见的景象,让四人的血液几乎在刹那间彻底冻结!
岩壁下方,那片他们离开时还精心伪装、布满藤蔓和灌木的入口附近,此刻已是一片狼藉,如同被狂暴的野兽蹂躏过!原本茂密翠绿的藤蔓和灌木被烧得一片焦黑,蜷曲着,兀自冒着令人心悸的缕缕青烟,刺鼻的焦糊味正是由此而来!入口处那块沉重的石板,似乎有被利器强行撬动过的痕迹,边缘甚至崩裂了一小块!而在洞口不远处,那相对平整的地面上,赫然残留着几滩已经干涸发黑、在朦胧晨光中显得格外狰狞的血迹!以及……几片被暴力撕扯下来的、带着薛一手那件旧长衫和老韩裤腿上熟悉补丁特征的破碎布条,散落在血泊旁边!
密窖暴露了!这里发生过激烈的搏斗!薛一手和老韩恐怕已遭不测!那王校尉……王校尉他……
赵煜眼前猛地一黑,一阵天旋地转,一股腥甜的热流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咙,又被他凭借顽强的意志力强行咽了回去。他双目瞬间布满血丝,赤红得吓人,整个人如同被逼到绝境的疯魔,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吼,不顾一切地冲到入口处,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推动那熟悉的机关!
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石板缓缓滑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了新鲜与陈旧血腥、皮肉焦糊、草药苦涩以及东西被打翻后各种复杂气味的恶臭,如同实质的冲击波,扑面而来,几乎将人熏晕过去!
密窖内,景象更是触目惊心!那盏他们赖以照明的油灯摔碎在地上,灯油泼洒得到处都是,已经凝固板结。角落里,老韩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倒在血泊之中,双目圆睁,瞳孔早已涣散,却依旧凝固着临死前极致的愤怒与不甘,他的那柄砍柴刀掉落在手边,刀刃布满卷口和崩缺,上面沾满了暗红发黑的血迹,诉说着他最后时刻惨烈的搏斗。而薛一手,则不知所踪,生死不明!
赵煜的目光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扫向王校尉原本躺着的那个干草铺——那里,此刻空空如也!只剩下被践踏得凌乱不堪的干草,以及一片明显是被人强行拖拽移动时留下的挣扎痕迹!旁边,那个装着老拐所赠诡异药汁的陶罐,已经摔得粉碎,黑乎乎的药汁溅射在岩石和干草上,如同泼洒的墨迹,又像是凝固的血块……
王校尉,被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