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里黑,真黑。只有门缝和那个被钉死的破窗户那儿,能漏进来几丝要死不活的光线,勉强能看清对面老韩那张因为愤怒和憋屈而扭曲的脸。
“咔哒…哐当…”
门外上锁的声音格外清晰,像是一锤子砸在了心上。接着是脚步声,渐渐远去。
老韩又是一拳砸在墙上,这次连闷响都懒得发了,直接骂开了,从甲七的十八代祖宗问候到他未来可能有的子子孙孙,词儿都不带重样的。
赵煜没拦着他。骂吧,骂出来至少还能提着一口气。他自己则慢慢挪到门边,再次把耳朵贴上去。外面静悄悄的,只有风声,还有隐约的、分不清方向的几声呜咽,不知道是风声还是别的什么。
他试着推了推门,纹丝不动。又去扒拉那个被钉死的窗口,木板钉得死紧,缝隙窄得连根手指都塞不进去。
“别费劲了,公子。” 老韩骂累了,喘着粗气靠墙滑坐下来,“这帮孙子准备得挺周全。”
赵煜没说话,也靠着墙坐下,冰凉的石头硌得他伤口疼。他闭上眼,努力不去想若卿现在怎么样了,不去想那些资料和令牌还能藏多久。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甲七,灰隼,天机阁,星盘,月影石,还有这个鬼地方……它们之间到底是怎么串起来的?
灰隼是皇帝的人,至少明面上是。他派甲七来接应,结果甲七把他们卖到了这个明显不对劲的山寨。是天机阁渗透了暗卫?还是灰隼本人就有问题?他想独吞星盘的秘密?或者……皇帝也知道些什么,甚至默许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发寒。
还有这山寨。那些暗红色的地面,墙角的诡异标记,空气里若有若无的硫磺腐臭味……这里绝对进行过某种长期的、见不得光的事情。祭祀?实验?还是……某种利用“蚀”来制造那种行尸走肉般杀手的地方?
他怀里的月影石依旧在持续不断地发出警告,搏动感透过衣物传到皮肤上,提醒着他危险的临近。星盘令牌的寒意也如影随形。
时间一点点熬过去,黑暗和寂静像是无形的刀子,切割着人的神经。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外面终于又传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脚步声在他们石屋门外停下。接着是开锁的声音。
赵煜和老韩立刻站了起来,全身肌肉绷紧,死死盯着那扇即将打开的门。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光线涌了进来,有些刺眼。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之前那个刀疤脸头领,另一个……竟然是丙二十二!
甲七没来。
丙二十二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手里端着一个木托盘,上面放着两个黑乎乎的杂粮饼子和两碗清水。刀疤脸则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眼神像是在看笼子里的猎物。
“喏,吃饭。” 丙二十二把托盘放在门口的地上,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老韩盯着丙二十二,眼睛喷火:“丙二十二!甲七那个杂种呢?让他滚出来!还有丁五那个叛徒!”
丙二十二像是没听见,放下东西转身就要走。
“等等。” 赵煜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
丙二十二脚步顿住,侧过半张脸。
赵煜看着他,缓缓问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你们费这么大周折,把我们弄来,总不会就是为了管两顿饭吧?”
刀疤脸嘿嘿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黄牙:“小子,急什么?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现在嘛……乖乖待着,还能多活两天。”
赵煜没理他,目光依旧锁定在丙二十二身上:“灰隼知道这里吗?还是说,你们连他也背叛了?”
丙二十二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但没能逃过赵煜的眼睛。他没有回答,径直走出了门外。
刀疤脸嗤笑一声,重新把门关上,落锁。
石屋再次陷入黑暗。
“妈的!一个个都他妈是哑巴!” 老韩气得一脚踢翻了地上的水碗,清水洒了一地。
赵煜却慢慢蹲下身,捡起一个杂粮饼子,掰开闻了闻,又看了看洒掉的水。“东西没问题,能吃。” 他把另一个饼子递给老韩,“保存体力。”
老韩接过饼子,狠狠咬了一口,像是咬着甲七的肉。“公子,刚才丙二十二那小子……”
“他反应不对。” 赵煜低声道,“我提到灰隼时,他明显顿了一下。可能……情况比我们想的更复杂。” 也许甲七这一伙人,并非完全听命于灰隼,而是有着自己的打算?或者,灰隼的指令,到了他们这里被曲解、被利用了?
两人默默吃着干硬的饼子,就着剩下那碗水。味道很差,硌得嗓子疼,但确实是他们此刻急需的能量。
吃完后,赵煜再次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天色似乎更暗了些,已经是傍晚了。他看到有两个“山民”抱着些柴火往空地中央走,那里似乎有一个石头垒砌的火塘。还有人从一间较大的石屋里搬出几个陶罐,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透着一种诡异的日常感。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月影石猛地一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灼热感瞬间飙升,烫得他几乎要叫出声!与此同时,星盘令牌传来的寒意也骤然加剧,像是要冻僵他的血肉!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座有人进出的大石屋。
异动的源头……在那里!
几乎在同时,一阵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辨的呻吟声,顺着风飘了过来。声音很轻,充满了痛苦,而且……有些熟悉?
赵煜的心跳漏了一拍。是若卿?还是……其他被关押的弟兄?
他屏住呼吸,更加仔细地倾听。但那声音只出现了一次,就再也没响起过,仿佛刚才只是他的错觉。
但月影石和星盘令牌的异常反应却持续着,明确地指向那个大石屋。
那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赵煜退回黑暗中,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坐下。不能再等下去了。敌人显然在筹划着什么,而那个大石屋,就是关键。必须想办法过去看看,必须知道若卿和其他人的情况。
他看了一眼旁边同样忧心忡忡的老韩,低声道:“老韩,我们得想法子出去,至少……得弄清那间大屋子里有什么。”
老韩抹了把脸,眼神狠厉:“公子,你说怎么干?老子这条命早就豁出去了!”
怎么干?赵煜看着紧闭的石门和那个被钉死的窗口,眉头紧锁。硬闯肯定不行。甲七和丙二十二身手不明,那些“山民”看起来也不好惹。只能智取,或者……等一个混乱的机会。
他摸了摸怀里那块冰冷刺骨的星盘令牌。这东西,是祸源,但会不会……也能成为突破口?资料上提到“血脉共鸣”和“引导异力”……
一个危险的念头,在他心中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