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金刚寺。
大雄宝殿内,檀香袅袅,梵唱低回。
金色的佛像宝相庄严,垂眸俯瞰着殿内端坐的十数位僧人。
这些僧人,便是金刚寺的核心,每一位放出去,都足以震动一方。
此刻,殿内气氛却并非一片祥和,反而透着一种沉凝的肃杀。
“东域苍木家,苍擎家主遣密使送来血书,恳请我寺出手,为其子苍溪报仇,诛杀混沌魔宫之主,苏离。”
首座之上,金刚寺当代掌门,玄慈大师缓缓开口。
他面容清癯,眼神平静无波,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位长老耳中。
他周身气息圆融内敛,已达真人境六重巅峰,只差一步便可踏入更高的境界。
下首,一位面容枯槁,眼神却锐利如鹰的长老,玄苦大师冷哼一声:
“哼!苍擎教子无方,纵容其子在外嚣张跋扈,招惹强敌,如今踢到铁板,折了性命,乃是咎由自取!竟还有脸来我金刚寺求援?”
另一位体态微胖的长老,玄悲大师捻动着佛珠,慢悠悠地道:
“师兄此言差矣。苍木家与我寺素有香火情缘,苍溪那孩子……”
“唉,虽说行事张扬了些,但罪不至死。”
“那苏离手段如此酷烈,当众虐杀,视五行典当行规矩如无物,更是丝毫未将我东域各派放在眼里。”
“此等魔头,若任其成长,恐成我佛门大患啊。”
“佛门大患?” 坐在玄悲对面,一位气质沉稳,名为玄难的长老摇了摇头,“玄悲师弟,你莫非忘了五行典当行传来的详细情报?”
“那苏离,以圣人境修为,瞬杀数位通神境,其战力根本不能用常理揣度。”
“狐媚娘何等人物?在她面前杀人,她非但未曾阻拦,事后反而亲自善后,赠予至尊贵宾令。这其中的意味,你我还需细细品味。”
玄悲皱眉:“狐媚娘态度暧昧,或许另有隐情。但我佛门正道,岂能因敌人强大便畏缩不前?”
“斩妖除魔,本就是我辈分内之事!”
“斩妖除魔?” 玄苦嗤笑一声,“玄悲,你口中的‘魔头’,可是身负至高魔王血脉!”
“这等存在,古籍记载寥寥,每一次出现都搅动天地风云。”
“其底蕴、其潜力,是你我能轻易下定论的吗?”
“贸然出手,万一引火烧身,我金刚寺千年基业,岂不危矣?”
玄悲不服:“难道就因他潜力惊人,我等便要坐视不理,任由其坐大?”
“他如今已一统南域,下一步,谁敢保证他不会觊觎西域、东域?”
“坐大?” 玄难接过话头,语气平和。
“玄悲师弟,你太高看一统南域了,也太小看管理一方疆域的难度。”
“那苏离,据情报所言,飞升上界不过短短时日,年纪轻轻,修为虽诡异,但于权谋、于治理,恐怕一窍不通。”
“南域势力盘根错节,岂是他一个只知杀戮的黄毛小儿能轻易理顺的?”
“此刻的他,怕是正焦头烂额,忙于镇压内部,消化战果,根本无暇他顾。”
“我等此时若主动去招惹,触及霉头,才是真正的愚蠢。”
玄慈掌门静静听着几位师弟的争论,直到此刻,才缓缓开口:“玄难师弟所言,深得我心。”
他目光扫过全场,众长老皆安静下来。
“苏离此子,非同小可。其战力悖逆常理,背后可能牵扯极深。”
“至高魔王血脉……古籍有云,非大机缘、大因果者不可承载。”
“我金刚寺立寺之本,在于传承,在于稳定。贸然卷入此等漩涡,非智者所为。”
玄悲急了。
“掌门师兄!难道就因他可能牵扯因果,我们便对苍木家的求援置之不理?对那魔头的恶行视而不见?”
“这岂是正道所为?传扬出去,我金刚寺颜面何存?”
玄慈看向他,眼神依旧平静:“颜面?玄悲,你着相了。与宗门存续相比,一时颜面算得了什么?”
“苍木家之仇,是他们与苏离的私怨。我金刚寺并非苍木家的打手。”
“至于正道……”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深意:
“何为正道?存续宗门,庇护弟子,静观时变,待机而动,亦是正道。”
“那苏离若真如你所言,是个只懂武力、不通治理的莽夫,南域迟早再生乱局,届时自有取死之道,何需我等脏了手?”
“若他真有经天纬地之才,能迅速稳定南域……那与他为敌,更需慎之又慎。”
玄苦附和道:“掌门师兄明鉴。静观其变,方为上策。”
玄悲张了张嘴,还想反驳,但看到掌门以及其他多数长老都倾向于静观,只得将话咽了回去,重重叹了口气。
玄慈最终定调:
“回复苍擎家主,金刚寺深感悲痛,但寺规森严,不便插手外界私怨,请其节哀。”
“另,传令寺中弟子,近期若无必要,暂勿前往南域,亦不可主动招惹混沌魔宫及其相关之人。”
“谨遵掌门法旨。” 众长老齐声应道。
会议结束,长老们各自散去。
玄悲脸色不虞,拂袖而去。
玄苦与玄难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一丝轻松。
……
金刚寺后山,一片幽静的竹林内。
一名身着月白僧袍,面容俊朗,气质温润的年轻僧人正在练拳。
他动作看似舒缓,每一拳击出,却引动周遭灵气隐隐波动,竹林随风摇曳,发出沙沙声响,仿佛在为他伴奏。
他便是金刚寺这一代最耀眼的天骄,法号净言。
根骨仅仅两百岁,修为已达通神境五重巅峰,被誉为寺内最有希望在未来百年内接掌掌门之位的人选。
一套拳法打完,净言收势而立,气息平稳,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
“净言师兄!”
一声清脆如黄莺出谷的呼唤从竹林外传来。紧接着,一个娇小的身影雀跃着跑了进来。
来人是一名少女,看年纪不过十六七岁,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襦裙,梳着双丫髻,肌肤白皙胜雪。
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充满了灵动与娇憨。
她容貌甜美,笑起来脸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身材已然发育得玲珑有致,奔跑间裙摆飞扬,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这便是金刚寺内备受宠爱的小师妹,清荷。
她并非正式弟子,而是某位已故长老的遗孤,自幼在寺中长大。
“清荷师妹。” 净言转身,笑容愈发温和,“何事如此匆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