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此刻才终于反应过来,觉得确实也是,刚才下山这帮人,肯定会比山上那些人难对付的多。
众人只能放过他们,待他们走远,众人便立刻出了树林,在之前那两个探查的人的带领下,摸上了山顶,在走到大路尽头时,果然看到了前面烧着火把的土匪窝子,土匪们这些年在山上砍树造房,竟然真的建起了几处房屋,此刻留守寨子的那三四十人,此刻仍旧在燃烧着火把的房屋里面喝酒吃肉,肆意的大笑着,一帮人喝的摇摇晃晃,甚至连刀剑都散掉在地上。
到了现在,所有人可是都真的再也忍受不住了,就连东方志,他的脑海中父母被杀的场景,也是不停的闪动着,他此刻眼中也早已发红,他只是颤抖着开口道:记得……不要让他们叫出声来……一击毙命……
话未说完,众人便红着眼睛,强忍着要叫出来的冲动,拿着菜刀锄头拼命的往那边的屋子中冲去。
这么长时间的压迫,早已让这些百姓们没有了任何顾忌,更何况,屋里这些土匪,八成都已经喝的烂醉如泥,少数还清醒着的,也是摇摇晃晃,连冲进屋子的人影都看不清楚。
冲进去的所有人,一开始,也会心中没底的,但紧接着,第一个胆大的汉子一菜刀砍在某个土匪的咽喉上,第一股血液喷洒出来,溅在这些人脸上,所有人眼前一片血腥,血液就这样激发出这些人原本的杀戮之心,然后,所有人都没有任何害怕了 ,一场痛快的杀戮开始了。
土匪们猝不及防,除了震惊的看着同伴们被这些不知名的敌人屠杀,却是呆呆的仿佛在梦中一般,他们万死也不会想到,这些被他们欺压已久的百姓们,竟然真的会在今天晚上上山来,偷袭他们。
东方志随着众人冲进去,也见识到了第一股血,他的头脑中,也再也没有任何害怕,转而和众人一起,拼命挥起手中菜刀,砍了下去……
百姓们疯狂的杀着这些可恶的土匪,可不知道是不是还是心中害怕,反而他们真的像东方志交代的一样,没有大喊大叫,正如猎食的孤狼一样,只是平静的撕咬屠杀着,房屋中,只能听见土匪们震惊的哀嚎,原本他们的聚集地,此刻却变成了他们的坟墓。
疯狂的百姓们甚至搜遍了附近山林,杀掉了所有屋子中的土匪,血流出屋子,使得整处山顶都散发着血腥味。
月亮仍旧高高挂着,平静的观看着下界的纷乱,直到不知道过了多久,土匪们的哀嚎声终于停下,也预示着这场屠杀的结束。
百姓们竟然不约而同的,缓缓走出屋子,大队人马来到了外面的平地上,然后,一个个的,喘着粗气坐在地上。
屋子里的鲜血仍旧往外流着,而坐在外面的这些人,每人身上都是沾染着大片鲜血,就连好多人的脸上,也早就被血染成红色,这一百多人,好似地狱中走出的恶魔一样。
所有人都静静的坐着,平复心中的激动,这样庞大的一场杀戮,他们反而进行的十分完美,没有一个人受伤,而屋子中的那些土匪,反而被杀的一干二净,没有一个活命的,他们都是在一片醉意之中,丢掉了性命,甚至死去时连痛苦都没有多少。
东方志同样与众人坐在一起,他的心中,又何尝不是翻江倒海一般,他抬头看看天空,仿佛父母也在那里看着他,感慨着他的成长,只可惜,他的成长却是被这无良的世界逼出来的。
众人充满许久,突然,人群之中,传出几声笑声,然后,有几人开口感慨道:爹、娘还有孩子,我为你们报仇了……
一人这样开口说着,人群之中,却又有无数人开口,对着已经死去的家人,感慨着,哭泣着,有人笑有人哭,一瞬间,一百多号人同时发声,幽幽的声音传出树林,惊的山中树上的鸟儿不停的飞起。
东方志此刻心中,却也不知道是悲是喜,他在刚才,也几刀将一人砍到血肉模糊,毕竟,自己还是亲手杀掉了一个生命,即使这是个很可恶的生命,但亲手杀人的感觉,仍旧会让他感觉到无比的后怕,也许对在场之人来说,也是一样的。
不过,好在,他的心很快便又坚硬起来,他知道自己没有做错,甚至才做了这些,完全不足以让他就此停手!这些土匪,他只怕少杀一个!
东方志看了一眼屋子里面的惨状,强忍住想要呕吐的感觉,慢慢站起身,他却是开口道:各位,屋子中如此样子,咱们就不能埋伏在这里了,大家还是快点进去,拿了武器,如果有吃的喝的,能拿就拿,然后,我们在他们回来的必经之路上埋伏他们吧!必须要将他们彻底一网打尽!
众人在感慨过后,终于也是慢慢坚定起来,他们毕竟也是大人,承受能力怎么也该更强一些,更何况,在杀过一次之后,再要杀人,他们反而会更加游刃有余!
众人知道时间紧迫,下山的那伙人已经走了很久了,或许马上就会回来,那些可恶的土匪,一个都不能饶过!
众人于是赶紧站起,擦了脸上的血,便去屋子里面搜寻,拿走了土匪们的大刀武器,他们刚才厮杀时,打碎了不少屋子里面的东西,此刻他们却看桌上还有什么吃的喝的,便抓起来赶紧放进嘴里,有的酒坛子里还有酒的,也端起来一人一口分了,随后将酒坛砸烂,有的胆大心狠的,还将屋子里面的死尸又一个个的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活着的了,他们才拿着武器迅速出来,站在空地上等待。
东方志却也在刚才钻进去,吃了桌上残留的菜,甚至也喝了一大口酒,只是他从未喝过酒,却是被辣的眼泪也出来了一点,然后,他便也赶紧跑出屋子,来到众人面前。
此刻的众人,可是真的无比信任这个叫东方志的小疯子,所有人都愿意听着他的话,让自己的命能更加有价值的死去。
东方志在黑暗中,看见了一大片坚定的眼神,他明白,此刻的众人,已经与之前不同了,之前的那些人,虽然也时刻想着拼命,可他们更多的,是因为已经麻木,已经失去了希望,所以只不过想拼命一番,然后草草结束自己毫无价值道生命而已,而现在,他们却是不同了,他们真正厮杀过一番,尝到了大仇得报的快乐之后,他们不光是想着拼命了,他们心中也有了希望,杀过人之后,他们也彻底没有了顾虑。
东方志面对着这些人,心中万千想法过去,他在轻轻叹口气之后,便缓缓开口道:还是之前那片小树林,咱们去埋伏那些下山了的土匪们。
于是,众人没有异议,便仍旧在之前躲藏着的那片小树林里,静静的潜伏着,等待着那六七十人的土匪们回来。
黑暗中,东方志躲在最后面,这是所有人一致拥护的,毕竟,他们早就对东方志无比信任,他们总要让指挥官活到最后。
而此刻趴在黑暗中的东方志,心中不断预想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渐渐的,他开始心中有了无数迷茫,并且,迷茫还越来越重。
他们躲藏了不久,下山的那伙土匪便很快叫叫嚷嚷的回到山上来了,他们却是丝毫没有发现,之前还人声不断的山顶营寨,此刻却已经是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
待他们走到树林旁边,不出意外的,埋伏的人没有任何犹豫的冲了上去。
厮杀持续了整整一夜。
东方志红着眼同样疯狂的在人群中,朝着惊慌的土匪们冲上去,他手中紧紧握着一把比他都小不了多少大刀,拼命的挥舞着。
这伙土匪虽然也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可恶的是,他们却是脑子非常清醒,并且在发现被埋伏的一瞬间,便立刻抽出大刀回击起来。
这次不是单方面的屠杀,而是一场真正的有来有回,双方都吃了大亏的厮杀。
百姓们疯狂的厮杀着,土匪们本来就是杀戮的天才,在一阵惊慌之后,却也是红着眼睛拼命的反抗了起来。
喊杀声持续了整整一夜,明明是昏暗的夜里,可百姓们却是十分仔细的观察着,确保自己的刀一定是砍在土匪的身上。
这一夜里,东方志无数次看见土匪们的刀锋朝着他劈砍过来,无数次九死一生,他却都好像无比幸运的躲开了。
骗人的,人再怎么幸运,也不能让所有刀锋都避开他,真正的原因是,百姓们,一个个的都对东方志十分在意,即使在拼命,可眼睛也无时无刻都在观察着东方志周围,一但看见有土匪打算伤害他,便会不顾一切的冲上去,撞开土匪,或者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攻击。
东方志杀红了眼,却对这些丝毫没有在意,他只记得,一直杀到自己手中刀卷刃,身上无数处经脉重新疯狂的刺痛,直到月亮划过天空不见,东方天际泛白,喊杀声才停止。
东方志早已浑身疼痛,耗尽了最后的力气,躺在地上,他看着已经渐渐明亮的天空,闭上眼睛。
他不敢转头看周围,因为他明白,即使他们是偷袭,可以土匪们的实力,也至少会反杀掉他们一半的人。
这场战斗,他们是惨胜,即使确实全歼这伙土匪,可他们,却也有五六十人躺在地上,再也醒不过来,而剩下的人,也大多负伤,甚至有人已经少了手脚。
这就是东方志迷茫着的,他知道,在这样的世界里,即使他机关算尽,也会因为实力的差距,最后失败,他们今天确实是惨胜了,可接下来呢?他可以用自己的算计,让这些人取得一时的胜利,可接下来呢?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一个个的死去,死在他的面前,无论再怎么计划都没用。
即使用尽全力,也才解决掉一座山的土匪,而这附近,连山十几座,每一座都会有不输于这座山实力的土匪,他们每个人都只有一条命,拼一次,也就这样了,他们这些人死了之后,也许徐城的局面只能有那一点点的改变,他们的命,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痛快的厮杀之后,东方志的心中也只剩下迷茫。
他就这样躺着,感受着周围的死亡气息,直到终于被人叫醒。
东方志睁开眼睛,他还是不敢看向周围,只看见面前,那张仍旧无比温柔,并且无比愉快的笑脸。
东方志缓缓开口道:阿顺……
阿顺的身后,站着无数和他一样,面露笑容的人们,只是这些人们,早就已经憔悴了不少,身上沾了更多的鲜血,不再只是土匪,更多的却是他们自己的。
阿顺仍旧是笑着开口道:都查过了,土匪们被全死了,我们的人……死了一半,还剩五六十。
东方志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这些他自然早就猜到了。
阿顺随即笑道:还能爬起来的话就走吧。
东方志问道:去哪里?
阿顺开口道:下一座山,杀下一座山的匪。
东方志的眼中满是麻木,他还是摇摇头,流着眼泪开口断断续续的开口道:不行了……我们现在的样子,杀不了多少人了……你们跑吧……已经够了……
阿顺却还是笑着开口道:能杀一个是一个。
东方志哭着开口道:可是,我们已经杀了一座山的土匪了……真的足够了,好好活下去吧……
东方志再也不忍睁眼,看着这些笑着的人们,他们的笑容,让东方志的心中充满了绝望,明明是最温暖的笑,却如同尖刀一样,刺入他的心,他不想再让这些可怜的人们继续去送死,哪怕自己心中的仇恨还是丝毫未减。
此刻这些人的惨状,让东方志不禁想到了死去的父母,他们都是一样的可怜人,东方志再怎样坚强,也无法真的让这些人就在自己的带领下,往死亡的路上走去,他只希望这些人能收手,能想办法逃命,即使他知道,也许根本逃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