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烈的战斗一直持续到了下午,出乎燕军意料的是,边城守军仅仅只是稍显疲惫而已,仍然是拼命的把燕军挡在城墙下,而此刻,边城的几千守军早已损失过半,但也才换掉了燕军不到一千多人。
战事到了白热化,相比于之前两方阵营的奋力拼杀,此刻双方早已喊叫不出了,只剩身体还麻木的拼杀战斗,燕国尽管损失不多,但终究是攻城的一方,相比于据守城墙之上的边城守军,没有了地利,因此也是久攻不下。
陈晓杰站在城墙上看的明白,他知道,边城守军损失过半,燕军却还有大量人马,尽管他们靠着城墙一次次将燕军挡下去,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燕军仍然还是会靠着人数优势彻底耗尽边城守军,然后拿下边城的,也许失败,只是时间问题。
现在唯一能靠的,便是边城之外,那些江湖武者的队伍了,燕军星夜疾驰而来,肯定早已有了疲惫之感,更何况战事拖到了现在,燕军即使人数仍然占优,但身体状态也肯定不佳了,只要王正阳他们出来的时机够好,燕军惊慌之下,必然溃不成军,就能这样将他们一举歼灭了!
陈晓杰这样想着,心中顿感希望,只是,他看着燕军的状态,却还是想再拖一拖,再拖一会儿,直到燕军真的到达极限,只是,他也是时刻关注着自己的军队的状态,他明白,边城守军也早就到了极限,好多人在城墙之上已经是遍体鳞伤还依然坚持着,好多军士身体都已经被甲胄压的摇摇晃晃,甚至有可能下一刻,便有人力竭倒地,不光军士们,陈晓杰自己也早就伤痕累累,浑身上下除了要命的地方,几乎都找不出一块好肉了,即使身着甲胄,即使他在战场多年,也有一身过硬的功夫,可也挡不住燕军密密麻麻如落雨一般的攻击。
陈晓杰闭上眼睛,在考虑几刻之后,便还是缓缓开口,用沙哑的声音喊道:兄弟们!再坚持一会儿!最后一会儿!便可以反攻了!
周围的军士们,即使早就到了极限,但每个人心中却都明白,真正的战斗还未开始呢,他们要想获胜,便只能用自己的身体,继续拖延,耗尽自己的命的同时,也耗尽燕军的体力!
城墙上,一个军士摇摇晃晃的,拼命用长枪支持起身体,在听着陈晓杰的话之后,竟然强撑着站直身体,拼命的用自己的喊杀声回应着陈晓杰,在他一声回应之后,很快,城墙上所剩无几的军士一同开口,喊杀声再一次才城墙上传了出去,虽不像之前那样震天动地,但此刻的声音,却是他们用命喊出来的,比之前更加了几分悲戚,更加了几分震撼,与此同时,他们也硬生生的拖着身体冲上去,拼命的再一次推倒燕军的登城梯,于城墙之上与燕军杀在了一起。
陈晓杰听着边城守军们用喊杀声回应着自己,不禁也是热血重新沸腾起来,这些将士与他一起在边城多年,不是兄弟但也胜似兄弟,他站在城墙之上,只顾着厮杀,丝毫不敢回头看自己的人死了多少,还剩下多少,即使他在军队多年,早已一颗心如铁石般坚硬,可也害怕,害怕自己回过头,看见一排排的尸体,与早就伤痕累累的军士,心中会有所动摇,此刻,他也忍不住热泪盈眶,只是一瞬间,他便赶紧硬生生把眼泪挤回去,回过头,继续与军士们一同冲向已经又涌上来了的燕军。
边城守军壮烈的喊杀声冲击着依旧躲在四周江湖武者们的心灵,所有人在这里已经躲了一天,此刻听着他们最后的喊杀声,早已经有人再也忍不住想要冲出去,就连年事已高的王正阳也看的热血沸腾,要不是仍然没有看见陈晓杰发出信号,他说不定也要按耐不住冲出去了,但想着陈晓杰之前的嘱咐,没有信号绝对不能出去,他也只能不断的叹着气,继续把后面已经忍不住了的江湖武者按着,他们藏身之地早就有好多人忍不住有所动作了,只是还好燕军依旧专注于攻城,倒是没有发现埋伏的这些人。
边城守军们最后的喊杀声也同样震撼着正在进攻的燕军,燕国军队里的几人,也听的心惊不已,只是他们知道,这估计也就是边城守军们最后的拼命了。
燕军中间一直观战的那几人,此刻却也是睁大眼睛看着边城守军们拼命的一幕,那个身材中等的汉子却也是皱眉开口道:本以为可以速战速决的,没想到,他们竟能拼命到现在……
瘦小的汉子却是摇摇头叹气道:明知守不住,还要如此拼命,浪费那么多将士,太傻了……
几人中站在最前面的一个背着长剑的大汉此刻却也是眯着眼睛叹道:这样的对手倒是值得称赞,只是可惜,战场之上不能留情,我们不能再拖了,老三!
几人之中,一个大汉站了出来,对着前面那个背剑的汉子行礼道:大哥!
比较奇怪的事,被叫做老三的汉子身上,甲胄明显比其他人要轻便的多,可在行礼的那一刻,他双手碰到一起,却是发出一声沉闷的铁声。
背剑的汉子眯着眼睛仔细的看着城墙之上,比其他军士更加拼命厮杀着的陈晓杰,缓缓开口道:杀掉那个人,然后,一举拿下边城。
很显然,他认出来陈晓杰应该便是边城守军的最高将领了,而且刚才边城守军们的最后的拼命,也似乎就是被他所鼓励的,只要杀掉了他,边城守军多半军心涣散,再也无心拼命,他们就能早些拿下边城了。
被叫做老三的汉子点头答应着,他便转身快步走进进攻的军士中间,随即,他脚步极快的飞身朝着城墙而去了。
陈晓杰丝毫没有发现燕国军队中悄悄过来了一个实力不同于其他军士的汉子,只是依旧厮杀着观察着,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
那汉子飞快的穿过人流,飞身便爬上刚刚搭好的梯子,几个飞跃,冲上城墙,边城守军见一个大汉飞身上来,也是赶紧用长枪想要抵挡,却不料,那大汉未拿任何武器,却只是猛的挥出一拳,他的拳头不知为何,竟然在下午的太阳里反射出极亮的光芒,一瞬间,那个军士便被他一拳砸的脑袋变形,脑浆与血液齐冒的飞了出去,再也爬不起来。
陈晓杰立刻注意到了旁边的大汉,随即立刻转身,在他眼前的,却是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那汉子束着头发,黄中带黑的脸上满是横肉,腮上许多胡茬,却是未带头盔,身上甲胄也是极其轻便,甚至还光着膀子,露出两条古铜色的粗壮胳膊,他高大的身体,浑身上下露出的皮肤皆是古铜色的肌肉,即使披着甲胄的身体,却也看得出满是肌肉,站在军士之中,给人一种无比强悍的感觉,陈晓杰此刻却发现他的双手颜色不太对,仔细看去,他的两只拳头竟是银白色的两团钢铁!轮廓是拳头的形状,应该是特制的钢铁拳套,套在了他的手上,银白色的铁拳在阳光下闪耀着。
几个军士见那大汉上来,也是立刻喊叫着冲上去,想与那大汉交战,那大汉却是丝毫不在意冲上来的小兵,只能用充满杀气的眼神死死盯着那边的陈晓杰,随即,他大喝一声,双臂如转轮一般挥动,瞬间,他的铁拳便势不可挡的砸在涌上来的几个军士身上,几个军士有的被砸中脑袋,头骨俱裂,有的被砸中身体,也是血肉横飞,仅仅两拳,他便砸飞七八个军士,他没有停留,而是大喝一声,飞身朝着陈晓杰而来,同时,他的右铁拳也拖在身后,冲上去的同时蓄力完毕,势大力沉的一拳带着威压砸向陈晓杰。
陈晓杰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拳惊的睁大眼睛,好在他反应极快,也是立刻举剑抵挡,全力想要防下汉子这一击,没想到,即使他全力抵挡,却依旧是被汉子这一铁拳砸弯剑身,胸口骤然受到重击,与此同时,他的长剑也是不堪其力,在他被这一拳砸飞的同时,剑身断裂成了两半脱手飞走。
陈晓杰极力控制身体落在地上,但还是被余力震的退后了好几步。
陈晓杰虽在军队,所练武功与江湖武者们的不同,可追根溯源却大差不差,说起来,他的武功在那些江湖武者中真不算弱了,可是他极力运转内力抵挡这一拳,却也忍不住还是被砸的口吐鲜血,已然身受重伤。
陈晓杰极力站稳身子,捂着胸口抬头看向前面的铁拳大汉,强忍胸口的疼痛开口询问道:你是谁?
大汉的两只铁拳碰撞着,发出沉默的铁声,他却也是叹气开口道:居然能接下我的一拳,你也不差嘛,只可惜,马上就要死了,死之前,也让你明白明白,我叫燕矶,燕国国师燕若禄之徒,燕国燕七子之一。
陈晓杰多年驻守边城,对北方燕国大概也是有所了解,他所说的燕国国师燕若禄,他倒是稍微有所了解,听说过燕国朝廷有此人物,只是他却未曾听说这个燕国国师燕若禄还有什么徒弟,还有什么“燕七子”他更是无从听说,因此也是满脸疑惑。
燕矶见他一脸疑惑,满是横肉的脸上也是冷笑着开口道:没听说过是吧,也是,师父自从收了我们七个徒弟之后,一直都是秘密培养,不曾对外界放出什么消息,给我们七个起名“燕七子”,只等我们七个将来在战场之上用一身本事建功立业,我们七个人,各有本领,比如我,练的便是铁拳拳法,很快,我们七人的大名便能在战场上响彻天下,只可惜,你看不到了。
说着,燕矶举起铁拳摆开架势,眼看便要进攻而来。
陈晓杰见状,也是立刻调整气息,随即,从旁边地上,捡起一根长枪,他口中依然喘着粗气,胸口疼痛着,手脚也有些颤抖了,只是没办法,他依然要迎战。
燕矶运转内力于铁拳上,随即大喝一声冲了上来,又是势大力沉的一拳砸了上去。
陈晓杰调整身体,握紧铁枪,也是运转最后的内力,拼命格挡开燕矶的铁拳,随即挥舞长枪便与燕矶战在了一起。
燕矶的拳法虎虎生风,每一拳都是威力巨大的砸向陈晓杰,陈晓杰拼命用长枪抵挡着,同时也找机会用长枪反击,只是可惜他此刻身体早已疲惫万分,每一枪都是软绵绵的刺过去,被燕矶轻轻松松便用铁拳挡下,燕矶一拳拳的砸过去,陈晓杰扭动身体,几乎是擦着他的铁拳躲闪着,铁枪与他的铁拳相撞,铁枪却也被震的在他手上不断摇晃,陈晓杰极力握紧长枪,才使得它不被震飞出去,仅仅几招,陈晓杰便已经鬼门关走了好几回。
陈晓杰此刻拼命抵挡着,眼神却还是不断的往城外看去,直到此刻,他还是观察着燕军的状态,等待着机会。
燕矶势大力沉的几拳逼的他几乎站都站不稳了,燕矶眼看他费力的抵挡着自己的攻击,却依旧转头看向城下,不禁恼怒道:跟我交战还敢心不在焉?看来你是真想死了!
陈晓杰却是丝毫不在意燕矶的愤怒,在再次看了一眼燕军的状态之后,他也终于做出了决定,时间差不多了。
边城守军们眼见陈晓杰被这大汉逼的命悬一线,几个军士也是在挡开涌上来的燕军之后,立刻便想要上来帮忙。
可不料,陈晓杰却是拼命挡住燕矶的拳头后,赶紧开口叫道:不用管我!发信号,快!
几个军士眼见陈晓杰如此处境,虽然有所犹豫,但也知道此刻不能慌乱,于是,几人只好立刻转身开口叫道:时机到了!传信!
燕矶不知道陈晓杰要搞什么鬼,稍微有点疑惑,但还是转头继续攻击。
几个军士互相传话之后,便立场冲向城墙边,在一堆尸体之下翻了一下,找出了早就藏在这里的东西,一抖开,原来是几面已经折好的旗子,几人抖开旗子,便拼命的挥舞起来。
远处,早就已经等候多时的江湖武者们,在激动的躲藏了一天之后,终于睁大眼睛,看到了心心念念许久的信号了!
不等王正阳发令,所有人,皆是再也忍不住的飞快起身,带着震天动地的喊杀声,朝着燕军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