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墨铮那万年冰封的心湖,也会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冰冷的面容甚至会不自觉地柔和一瞬。
那是他心甘情愿承受责罚换来的、短暂的“开心”。
如今,他守护的圣女终于等到了她的光明。
而给予这光明定论的,是他毕生效忠、奉若神明的鬼君!
云墨铮的目光落在姜枫那苍白却平静的脸上,又扫过他空荡荡的手腕。
他抱着剑的手臂,那因常年紧握剑柄而绷紧的肌肉线条,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丝。
他不需要知道全部真相。
鬼君大人说“其心可悯,其情可原”,那便足够了。
这就是铁律,这就是秩序,这就是他云墨铮信奉并守护的至高准则。
他对着姜枫的方向,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地,点了一下头。
那是一个认可,一个基于鬼君权威的、对姜枫此刻身份转变的无声确认。
冰封的眼底深处,那层针对姜枫的、积压了十年的厌恶寒冰,终于在此刻,悄然融化了一角。
更远处,是闻讯赶来的众多曲庙师兄弟和其他交好同门。
他们脸上最初的震惊和难以置信,此刻已被如潮水般涌起的激动、敬佩和狂喜所取代!
“姜师兄!”
“阿枫!好样的!”
“原来是为了救姜离师姐!”
“深入魔窟几十年啊!忍辱负重!真英雄!”
“我就说姜师兄不可能背叛云谷!”
欢呼声、呐喊声如同汹涌的海浪,瞬间冲散了神极庭广场残留的肃杀与凝重,汇聚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阳光照耀在姜枫那洗尽污名、苍白却终于能坦然沐浴光明的脸上,也照耀在段妙菡喜极而泣的笑靥上。
苍烬抱着墨团,静静地站在人群边缘,深邃的目光穿过欢呼的人群,落在姜枫身上。
他的眼神若有所思,似乎穿透了那喧嚣的表象,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鬼君的处置和姜枫为救亲姐忍辱负重的悲壮故事,如同长了翅膀,随着人群的欢呼,迅速传遍了整个七彩云谷。
姜枫,不再是叛徒,不再是邪修。
而是一个背负污名、深入魔窟、最终洗尽铅尘归来的孤勇者!
然而,在众人视线无法触及的神极庭深处,那空悬的神座阴影之中。
离去的鬼君并未真正消失。
他负手而立,玄袍仿佛融于黑暗。
深邃的目光穿透殿宇的阻隔,遥遥望向广场上那被欢呼簇拥的身影。
更望向那七彩云谷看似平静的深处。
他的眼神,如同万载寒潭,冰冷刺骨,蕴含着足以冻结星河的森然杀意。
叛徒未除,毒瘤犹在。
姜枫归来的阳光之下,阴影,才刚刚开始凝聚。
神极庭广场的喧嚣与阳光仿佛还停留在记忆中,但更温暖的光晕此刻流转在“醉云巅”酒楼的顶层雅阁内。
这酒楼依山而建,窗外便是翻涌的七彩云海与远处葬神湖的粼粼波光。
视野极佳,是七彩云谷招待贵客或弟子庆祝的首选之地。
雅阁内,气氛热烈。
圆桌旁围坐着苍烬、段妙菡、姜枫、段洛川、云松寒、陈凝烟。
段妙菡怀里抱着慵懒打盹的墨团,陈凝烟则满眼喜爱地轻轻抚摸着它光滑的皮毛。
“来!第一杯!”段洛川第一个跳起来,激动得脸都红了,端起酒杯的手都在抖。
“敬我们七彩云谷的大英雄!”
“孤胆深入魔窟几十载,忍辱负重,洗尽铅尘归来的——姜枫!”他声音洪亮,带着由衷的敬佩和一丝调侃。
“不过,姜枫你这孙子!”
“这么牛逼的事儿居然不带上兄弟我?”
“是不是看不起我段洛川?啊?罚酒!必须罚酒三杯!自罚!”
姜枫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和久违的真挚笑容。
他毫不含糊,抓起面前玉杯,连倒三杯清澈透亮、馥郁芬芳的酒液——正是苍烬带来的“百花涤尘酿”。
“哈哈哈!好!我认罚!”姜枫朗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释然。
“第一杯,敬我阿姐!愿她安息!”他神色一肃,将第一杯酒缓缓洒在地上。
随着姜枫的话语响起,雅间里面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沉默的看着他将一杯酒洒到了地面上。
众人屏息默哀许久。
姜枫举杯,打破了安静:“第二杯,敬我自己!”
“牛逼的人,确实不需要累赘!”他冲着段洛川促狭地眨眨眼,仰头豪迈地一饮而尽。
美酒入喉,辛辣中带着清冽回甘,仿佛真的涤荡了数十年的尘埃与阴霾。
“第三杯,敬在座的兄弟!还有……”他目光扫过段妙菡、苍烬等人,
“敬所有相信我、等我回来的人!”第三杯再次见底。
“好!”众人齐声喝彩,气氛瞬间被点燃。
“姜枫!你这张嘴还是那么欠!”段洛川佯怒,但眼中的笑意藏不住。
“什么叫累赘?我段洛川好歹也是曲庙精英!”
“姜孙子!下次再有这种孤胆英雄的戏码,必须带上我!不然跟你没完!”他快意满满地坐下,也给自己倒满一杯苍烬的酒。
姜枫放下酒杯,脸上带着满足的红晕,看向苍烬,眼神真挚:“说到酒,今天这‘百花涤尘酿’才是主角!”
“闷葫芦,谢了!”
苍烬举杯示意:“小事。”
“这酒,接风洗尘,寓意新生,妙极!”
“诸位,快尝尝苍烬兄弟的手艺!”
“不是我吹,这灵酿,放眼整个华藏墟,绝对是这个!”他竖起了大拇指。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桌上那几坛看似普通、却蕴藏着惊人灵韵的酒坛上。
段洛川早已按捺不住,一把抓过酒壶,小心翼翼又无比迅捷地给自己斟满一杯。
那熟悉的、令人魂牵梦绕的异香瞬间钻入鼻腔。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顿时绽开一种近乎虔诚的满足笑容:“来了来了!就是它!”
“百种灵花纯酿,酒神爷可是给我说过的……这光是闻着就通体舒泰!”他迫不及待地将酒杯送到唇边,猛地呷了一大口。
酒液入喉,段洛川立刻闭上双眼,发出悠长而沉醉的叹息:“啊——好!好酒!”
“入口温润如暖玉,回甘猛烈,通透无比!”他猛地睁开眼,望向苍烬的眼神炽热无比。
段洛川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与讨好:“我的酒神爷!您这手艺,真是天下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