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检后的第二天,鹿人店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氛围。除了诡计,其他成员几乎都收到了花蕊鸟医生出具的、用灵气萦绕的绢帛写就的身体状况报告。
天禄叼着他的报告满院子跑,虽然看不懂上面密密麻麻的字,但觉得这绢帛闪闪发光很好玩。赐福则小心翼翼地捧着自己的报告,躲在角落仔细阅读,小脸上时而恍然时而认真。就连四不像也拿着一份报告,面具下的目光闪烁,不知是在评估员工健康资产还是在计算未来可能的医疗开销。
只有诡计,我们粉蓝色的主角,爪子里空空如也。
他左等右等,连花蕊鸟医生用来传信的灵雀都飞走了,也没等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诡计:“!!!”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凭什么”和“不对劲”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凑到天禄旁边,伸头看了眼那份报告,上面大概写着“精力过剩,注意控制饮食,避免消化不良”之类的话。
“嗯,无聊。” 他撇撇嘴。
他又溜达到赐福身边,赐福乖巧地把报告递给他看,上面多是“祥瑞之气纯净,略有思虑过重,宜放宽心”的评语。
“嗯,还是无聊。” 他再次评价。
可越是表现得不在意,心里那点小疙瘩就越明显。为什么大家都有,就我没有?难道我的身体已经复杂到连报告都写不出来了?还是说……花蕊鸟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不敢告诉我?
“被孤立了!” 诡计在心里给自己加了一场悲情戏,虽然脸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表情,但异色瞳里已经燃起了两簇不服气的小火苗。
这种“泄愤”的冲动需要找个出口。于是,在午后的树屋里,诡计再次摸出了他的爪机。这一次,不是刷视频,而是点开了那个被他命名为《摆烂麒麟的异界见闻》的文档。
码字!泄愤!
他将早上的“委屈”(自以为的)、对四不像资本家的暗暗吐槽、对花蕊鸟区别对待的不满,以及天禄的傻乐、赐福的乖巧,甚至战虎的威严、金角银角的吵闹……统统加工、变形,用他那种特有的、夹枪带棒的吐槽风格,编织进了小说的第一章。
他笔下的主角,在第一章里就经历了被神秘组织盯上、被同伴无意中刺激、最后愤而决定记录生活的桥段。
“噼里啪啦”(爪机虚拟键盘音效),诡计写得异常投入,异色瞳闪烁着专注(和一丝报复性的快感)的光芒。幻影似乎都感受到了他这股创作热情,难得地没有出声打扰(也可能是在默默收集素材准备日后嘲讽)。
终于,一章码完,检查了一遍错别字,诡计带着一种“完成了一件大事”的舒畅感,点击了“发布”。
然后,他把爪机一扔,伸了个懒腰。
“吃饭。”
什么体检报告,什么被孤立,在干饭面前,都是浮云!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至于小说有没有人看?管他呢,反正他写爽了!
于是,鹿人店的饭桌上,又出现了那只专注干饭、仿佛一切如常的粉蓝色麒麟。
鹿人店平静(或者说,习惯性鸡飞狗跳)的早晨被这位不速之客彻底打破。
刍狗,这位以一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而闻名的客人,此刻正用行动诠释着什么叫“顾客很仁,但商家不义”。他怒气冲冲地揪着四不像的毛发,脸几乎要碰到店长那张银白面具上。
“是你啊。大清早的有事吗?”四不像被揪得晃了晃,语气却依旧保持着一种令人恼火的平静,甚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前几天买的干草没收到?”
“我呸!你个开黑店的!”刍狗更怒了,声音拔高,“那些干草质量也太差了吧!还好意思说是浸过仙露、不腐不燃的上等货色!”
“哎哎,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嘛。”四不像象征性地拍了拍刍狗的爪子,依旧临危不乱,充分展现了资深资本家的心理素质。
而在不远处,诡计、天禄和赐福三只兽正排排坐,完美扮演着合格的吃瓜群众。
诡计和天禄:(⊙o⊙) 有瓜诶! (两双眼睛瞪得溜圆,天禄的尾巴甚至不自觉地开始小幅度摇摆。)
赐福则显得有些不安,小声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劝一下……” 但他小小的声音完全被现场的争吵淹没了。
兔爷眼看形势不对,连忙上前,试图用他并不算强壮的身躯隔开两位:“哎呀呀,都是老顾客了,别伤了和气!刍狗兄,松爪松爪!四不像,你倒是说句话啊!”
刍狗显然气得不轻,但被兔爷拉着,还是松开了些力道,但他接下来的控诉更是石破天惊:“说话?好!你说!你不是说那些干草浸过仙露不腐不燃吗?我用它缠了身体没两天……”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混合着羞愤和荒谬的表情,猛地掀开了自己的肚子,“结果肚子都被筑了巢啊!”
只见他的腹部里,此刻赫然出现了一个简陋但结实的小鸟窝!而更绝的是,窝里还有几颗圆滚滚的蛋!
刍狗指着那窝蛋,声音都在颤抖:“连蛋都孵出来了你看看!”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只毛还没长齐、嫩黄小嘴张得老大的雏鸟,恰巧在此时破壳而出,发出了来到世间的第一声清脆鸣叫:
“啾~~~”
与此同时,两只显然是鸟爸鸟妈的大鸟,可能是因为孩子出生的喜悦,也可能是因为诡计身上自然散发的【百鸟朝凤】被动技能效果,正欢快地盘旋在诡计头顶,发出悦耳的鸣叫,完全没在意下面这场因它们而起的纠纷。
诡计感受着头顶盘旋的鸟儿和周围投来的目光,无奈地抬起爪子,做了个经典的摊手动作,异色瞳里写满了“与我无瓜”和“我就知道会这样”。
╮(︶﹏︶)╭
天禄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然后猛地扭头看向诡计,绿色眼睛里充满了“这也行?!”的震惊。
赐福橘黄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同情(对刍狗?还是对那窝鸟?)和不知所措。
场中的闹剧在四不像承诺了“双倍干草赔偿外加一罐高级草籽安抚金”后,总算暂时平息。刍狗虽然还气呼呼的,但看着肚皮上那窝刚破壳的小生命,也只能骂骂咧咧地接受了这个方案,开始小心翼翼地和兔爷商量怎么把这“一家子”安全地从自己身上请走。
“这乐子好看啊。”幻影那q版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凝聚在诡计旁边,用他那特有的、带着电音的尖细嗓音点评道,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嗯哼~”诡计心情颇佳地应了一声,异色瞳饶有兴致地看着四不像破财免灾的场面。看资本家吃瘪,总是令人愉悦的。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待在旁边的赐福,敏锐地注意到了幻影的出现。想到之前被这家伙辱骂的经历,赐福那温和的橘黄色眼眸里闪过一丝小小的不满和……勇气?他趁诡计和天禄注意力都在刍狗和四不像身上时,悄咪咪地伸出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把将幻影那团黑影从诡计旁边捞了过来,紧紧攥在爪心里。
幻影:“?!!”(突然被擒,陷入懵逼)
诡计用眼角余光瞥见了这一幕,但他只是懒洋洋地眨了下眼,并没干涉。小孩子打架,大人……哦不,大麒麟才懒得管。 他继续和天禄一起,津津有味地看着兔爷手忙脚乱地帮刍狗处理鸟窝。
然而,看着看着,诡计的思维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散起来。他的目光从刍狗那由干草构筑的身体,移到他那句闻名天下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刍狗……这个名字,这个存在形式……好像有点意思?
一个大胆的、充满了他个人风格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话说……这家伙,能不能复制呢?”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像种子落入了肥沃的土壤,瞬间开始生根发芽。刍狗,听起来像是某种依托概念或信仰存在的精怪?他的核心能力会是什么?是那种“万物刍狗”的淡漠视角?还是某种与“祭祀”、“替身”相关的奇特权能?
诡计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异色瞳中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芒。他体内的那个“系统”,似乎也感应到了宿主强烈的好奇心,开始若有若无地散发出微弱的波动,仿佛在说:“扫描准备就绪,请指示目标。”
复制花蕊鸟,让他成了半吊子兽医。
复制刍狗,会不会让他变成……哲学大师?或者,获得某种“替罪羊”体质?
诡计舔了舔嘴唇,觉得这比看热闹更有吸引力了。他悄悄集中精神,将意念投向还在为肚皮上的鸟窝烦恼的刍狗,尝试着向体内的系统发出了一个试探性的指令:
【侦测目标:刍狗。分析可复制性……】
鹿人店的清晨,吃瓜群众中,有一只麒麟的心思,已经飘向了更加奇怪的方向。而被他盯上的刍狗,突然没来由地感到一股恶寒,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下。
“奇怪,怎么感觉……好像被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惦记上了?”
【侦测到特殊概念性目标个体:分类 - 精怪(信仰\/概念依存型·不稳定态)】
【开始扫描目标核心构成……分析中……】
【警告:检测到目标能量结构高度特殊,与常规生灵存在本质差异。】
【能量适配性检测……适配性极低!警告!强行复制可能导致不可预知概念污染或逻辑冲突!】
【兼容性阈值判定……低于最低安全线!不符合强制复制协议!】
【叮~!复制请求已被系统主动驳回。风险过高,建议宿主谨慎接触。】
诡计脑海里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尤其是最后那句斩钉截铁的 “复制请求已被系统主动驳回。风险过高,建议宿主谨慎接触。” 如同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当头浇下,让他那点跃跃欲试的好奇心瞬间熄火,甚至打了个激灵。
呃……
诡计还是第一次听到系统不让复制的。之前无论是花蕊鸟这样的神医,还是他想象中更离谱的存在,系统顶多提示个“兼容性低”、“效果不佳”,但从未像这样直接、强硬地 “驳回” ,甚至还用了 “概念污染”、“逻辑冲突” 这种听起来就很高端且危险的词汇。
概念性目标……信仰\/概念依存型……不稳定态……
系统扫描时蹦出的这几个词,在诡计那因为通晓万物而知识储备异常丰富(但时常懒得调用)的大脑里自动检索、组合。他隐约明白了些什么。
刍狗,其存在本身,或许就更接近于一种“规则”的化身,或者某种集体意念(比如那句“天地不仁……”)的凝聚物,而非通常意义上的血肉或能量生命体。它的“不稳定”,可能正源于其依赖的“信仰”或“概念”本身的模糊和流变。
复制这种存在,就像试图把“悲伤”这种情绪或者“法律”这条规则单独抠出来塞进自己身体里,一个操作不当,可能真的会导致他自己存在的逻辑根基出问题——比如,他会不会也开始认为“万物为刍狗”,然后觉得吃饭睡觉都是毫无意义的事?那他的麒麟生还有什么乐趣!
想到这,诡计后怕地甩了甩尾巴,下意识地离还在和兔爷掰扯鸟窝安置细节的刍狗远了一点。这玩意儿,看着像个搞笑倒霉蛋,实则是个行走的“哲学炸弹”,碰不得,绝对碰不得。
幻影不知何时已经从赐福的爪子里溜了出来,重新飘回诡计身边,看着诡计略显吃瘪的表情,立刻开始了精准打击,“怎么,笨蛋本体,你的复制大法也有失灵的时候?”
诡计难得地没有立刻怼回去,只是心有余悸地瞥了刍狗一眼,在心里默默给这个“难缠的客人”打上了一个“不可复制型危险品”的标签。
看来,这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有些瓜,看着热闹,但说不定有毒。有些兽,看着滑稽,但内核可能危险得能颠覆认知。
以后“复制”之前,得先让系统扫一扫,看来这破烂功能还有点用,至少能避雷。
诡计决定,还是回去码字比较安全。至少小说里的麻烦,不会引发“逻辑冲突”和“概念污染”。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只肚皮上孵出小鸟的草狗,摇了摇头。
这乐子,代价太大,不凑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