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天神光的金辉,在高天之上缓慢而固执地扫掠,将铅灰色云层都镀上了一层不祥的暗金。那源自昊天的纯粹意志,带着审视与压迫,一遍遍犁过荒寂的戈壁,试图锁定那引发星象异动的源头。
沙丘背阴处,云羲周身气息已彻底内敛,如同深渊归墟,吞噬着一切外放的波动。眉心冰魄印记不再闪烁,而是化为一抹深邃恒定的幽暗。三枚星钥碎片在体内与冰魄交相辉映,构成一个微小而完美的三角星芒阵图,缓缓旋转,每一次轮转,都引动她体内太阴本源与之共鸣,发出唯有她自己能感知的远古道音。
她并未急于深入幽暗海核心,而是借助这片刻的喘息之机,全力运化着星钥聚合带来的磅礴信息与力量。记忆的洪流虽已初步平复,但那些关乎宇宙太初神只诞生和权柄本质的碎片,依旧在她识海中沉浮,需要时间去梳理、领悟。
“三钥归位,形神初定。然欲引其力,需先明其源,合其意。”寒寂清冷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指引的意味。“星钥非是凡铁,乃是幽荧大人本源道则与巡天遗宝融合所化,是权柄的象征,亦是封印的枢机。强催其力,不过徒具其形;唯有心神契合,意志共鸣,方能真正唤醒其中沉睡的…太初之力。”
云羲明悟。她不再强行去“驾驭”这股新得的力量,而是将心神彻底沉入那三角星芒阵图之中,去感受其中流淌的冰冷浩瀚的意蕴。那是归墟的寂静,是太阴的幽深,是终结亦是新生的轮转,是凌驾于光暗表象之上更为本质的天地法则。
渐渐地,她进入了一个物我两忘之境。外界巡天神光的窥探,戈壁死寂的风声,乃至自身肉体的存在,都变得模糊、遥远。她的“意识”化作了那三角星芒的一部分,跟随着它,追溯向时光长河的源头,去触碰那最初的本源。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在她“眼前”,无尽的黑暗与冰冷中,一点极致的“幽”悄然绽放。那不是颜色的黑,而是“无”的具象,是万物诞生之前,亦是一切终结之后的终极状态。在这“幽”的核心,一丝微弱却无比纯粹的“意志”苏醒了——冰冷、漠然、包容万物而又超脱之上。这便是太初之“幽荧”,不是后来那被冠以神名的存在,而是天地阴阳法则中“阴”与“寂”的源头显化。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彼端,一点极致的“煌”也随之亮起,炽热、创造、规定秩序。那是太初之“昊天”。
最初的祂们,并无善恶,只是天地法则运行不可或缺的两极,如同呼吸一样自然。
画面流转,星辰生灭,文明兴衰。幽荧引渡着终末,将衰亡的星辰、寂灭的文明归于“幽”,化为最本源的能量,等待着下一次轮回的开启。而昊天则播撒着“煌”,点燃新的恒星,催生新的生命形态,构建秩序的疆域。
然而,不知从哪个纪元开始,“煌”的意志产生了“我”的认知。祂不再满足于自然的轮转,开始渴望永恒的光明,厌恶必然的终结。祂视“幽”为缺陷,为需要被征服、被抹除的“错误”。于是,干涉、引导、信仰汲取、权柄掠夺……一场持续了无数岁月又无声无息的战争,在法则的尺度上悄然上演。
直到域外邪魔的入侵,成为了压倒平衡的最后一根稻草。幽荧为封印邪魔耗损过度,给了昊天发动致命一击的最佳时机……
“原来…力量的本质,从未改变。改变的,只是执掌力量的‘心’。”云羲的意识自那太初的追溯中缓缓回归,心中明镜似的。幽荧之力,代表的从来不是邪恶与毁灭,而是宇宙不可或缺的“静”与“归”,是平衡的基石。昊天的背叛,从来不是力量属性的胜利,而是“意志”的堕落与窃取。
就在她彻悟这一点的刹那——
“嗡!”
体内那三角星芒阵图骤然爆发出无法形容的光芒!不是耀目的强光,那是一种深邃到极致,能容纳万色的“幽暗之光”!三枚星钥碎片彻底消融了彼此的界限,化作一道流淌着无尽太初道韵的幽蓝星轨,烙印在她的神魂本源深处,与她眉心的冰魄印记彻底融为一体!
一股磅礴精纯的古老力量,如同沉睡的星河猛然被唤醒,自她四肢百骸和识海深处轰然爆发!她的修为在这超越此界法则的力量加持中,瞬间跨过了无数修士终其一生无法逾越的天堑——进入了化神期!
且她气息之凝练浩瀚,直逼化神中期!
与此同时,她对于太阴的寂灭、吞噬和净化之力的理解与掌控,也跃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对许多《太阴噬神咒》晦涩难明的秘法,也是豁然开朗。她还模糊地感知到,自身力量与这片天地间某种被重重枷锁禁锢的法则,产生了一丝微弱的联系。那或许,就是“樊笼”的边界?
“吼——!”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充斥着暴戾与毁灭欲望的咆哮,猛地从西北方向——那法则最为混乱的幽暗海核心区域传来!那咆哮是直接作用于神魂层面的冲击,带着污染与疯狂的意志!
云羲骤然睁开双眼。
左眼,已彻底化为吞噬一切的终极幽暗,仿若归墟之境。右眼,则是冰冷银辉,映照万物终将面临的寂灭。她周身气息缥缈高远,如同执掌终末的神只降临凡尘,与这片死寂的戈壁环境完美融合,却又凌驾于之上。
她抬头,看向高天之上那几道因感应到幽暗海异动与她突破化神气息而骤然变得急促的巡天神光。
“来得正好。”
她轻声自语,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绝对的冰冷。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对着那俯冲而下的数道锐利金光,虚虚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亦没有绚烂的神光对撞。
那几道足以轻易灭杀元婴修士的巡天神光,在距离她百丈之外的虚空中,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捏住的脆弱琉璃,猛地一滞,旋即从金光最璀璨的核心处,开始无声无息地分解、湮灭,化为最纯粹的光点能量,然后被一股无形的吞噬之力拉扯、吸纳,尽数没入云羲虚握的掌心之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远在数千里之外,正率领神罚军第一军团急速推进的一名身着暗金重甲气息彪悍的神将,猛地脸色一白,闷哼一声,眼中露出骇然之色。
“巡天神光…被强行抹除了?!连能量反馈都被吞噬?!这…这是什么手段?!”
云羲缓缓收回手,感受着那微不足道的能量补吸纳,目光再次投向幽暗海核心——那声咆哮传来的方向。
“封印…松动了。”寒寂化形而出,立于她身侧,幽蓝的眸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域外邪魔的意志,因你聚合星钥,又引动太初之力而受到了刺激。它们…似乎很‘渴望’这力量。”
云羲眼神冰寒。她已然明了,星钥不仅是幽荧传承的钥匙,还是上古封印的阵眼,某种程度上,也可能成为释放那些恐怖存在的开关。如何使用这完整归来的力量,是加固封印,还是另作它用,将直接关乎到这个世界的命运。
“先去看看吧。”她一步踏出,身形已融入风中,化作一道与昏暗天地融为一体的流影,朝着那传来邪魔咆哮的幽暗海核心,疾驰而去。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而她,已手握太初之力,拥有了参与这场关乎世界存亡棋局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