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却难以驱散黑山山脉边缘浸骨的寒意。废弃兽穴之外,风雪暂歇,铅灰色的天幕依旧低垂,更大的风暴或许仍在酝酿。洞内,计划商定后,短暂的准备,离别的时刻已然到来。
云羲静立一旁,换上了一套冰牙等人备用的、干练的黑色皮绒劲装,略显宽大,长发以一根简单的骨簪束起,褪去了几分病弱的娇柔,更添飒爽利落。抚了抚母亲留给她的那只玉簪,再次收入怀中,她气息沉静内敛,眉心灵魄光华温润,虽未完全恢复巅峰,但那份洞彻世事的清冷与沉稳,已足以令人心折。
苍曜踏步上前,身姿挺拔如松,青金色的竖瞳扫过眼前即将分作两路的众人,属于妖族少主的威严自然流露。他先是对着云羲微微颔首,目光交汇间是无需言说的信任与默契,沉声道:“依云羲所言,分头行动,方能更大把握达成计划。此行凶险,大家保重。”
他转向冰牙、雷爪以及勉力站立的萨满格鲁与守碑人苍辛,声音沉稳而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冰牙,雷爪。”
“属下在!”两位伤痕累累却斗志不减的妖族战将立刻挺直脊背,肃然应声。
“尔等重任在肩。”苍曜目光锐利,“护送格鲁、苍辛二位前辈北上,务必安全抵达龙牙堡,面见擎山大长老。将此前经历的一切详尽禀明:兀厉大长老派星轨破封邪物,与神殿谋权妖庭。请大长老务必设法接应,并动用一切力量,探查神殿动向,尤其是神都及坠星荒原之虚实。”
“谨遵少主之命!属下等必以性命护得二位前辈周全,将消息带到!”冰牙与雷爪单膝跪地,声音铿锵。
苍曜又看向格鲁与苍辛,语气稍缓,带着敬意:“二位前辈,前路漫漫,舟车劳顿。但妖族传承与天下大势,皆系于此行。抵达龙牙堡后,还要仰仗二位,助大长老参详上古遗秘,应对变局。”
格鲁与苍辛激动地躬身:“老朽定当竭尽所能,不负少主重托,不负云羲小姐舍身夺回星钥之义!”
苍曜从怀中取出一枚刻画着简易风雷纹路的骨片,注入一丝自身妖力,递给冰牙:“此乃信物,大长老一见便知。”
安排妥当北上事宜,苍曜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云羲身上,商议的语气中带着决断:“此行前往坠星荒原之路,地火古脉虽是险招,亦可能是奇招。我依稀记得古籍所述入口大致方位,就在据此西南方向百余里外的一处名为‘炎熄谷’的死火山地带。”
“炎熄谷……”云羲轻声重复,脑海中迅速调阅着幽荧传承时那些残缺的记忆,“确有此名。谷中多有硫磺气息与地热裂隙,正合适掩盖身上残留的冰寒与星钥波动。可行。”
再无多言,众人迅速收拾行装。冰牙等人将大部分干粮与伤药留给了苍曜和云羲,自己只携带必要之物。简单告别,便准备各起征途。
“保重!”
“少主,云羲小姐,万事小心!”
目送着冰牙、雷爪护卫着两位前辈,身影消失在北方茫茫雪原之中,苍曜与云羲也转身,面向西南方向。
“我们也该动身了。”苍曜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感受着体内风雷之力与那一丝始祖精血的涌动。前路未知,但他心中并无畏惧,唯有与身边之人并肩而战的坚定。
“嗯。”云羲颔首,她的太阴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与周遭环境的极寒相互呼应,使得她在雪原上行进几乎不留痕迹,气息也完美地融入天地之间。
两人不再耽搁,身形展开,如同两道轻烟,掠向西南。苍曜的风雷之力赋予他极致的速度与爆发力,而云羲则与风雪融为一体,步履轻盈,看似不快,却总能恰到好处地跟上苍曜的节奏,甚至能提前感知到雪层下的暗隙或前方可能存在的危险气流,每每出声提醒,让苍曜能及时调整路线。
这种在无数次生死边缘并肩作战中自然形成的默契,已经成了他们彼此心中最坚实的依靠。
百余里路程,对于常人而言或许需要数日,但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大半日的疾行。途中,他们刻意避开了有生灵活动的区域,专挑荒僻险峻之处而行。
日渐西斜时,一片奇特的地貌出现在眼前。与周围银装素裹的冰原不同,是一片暗红与灰黑色的巨大环形山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气味,地面覆盖的冰雪全然消失,露出龟裂的、带着余温的黑色岩石。一些地方还有白色的蒸汽袅袅升起。
正是炎熄谷。
“入口据说在谷地中央,一处最大的死火山口内侧壁缘,被熔岩凝固形成的怪石遮掩。”苍曜根据记忆判断道。
两人小心翼翼潜入谷中。谷内温度明显高于外界,甚至有一丝灼热。地面上散落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火山岩,四周寂静无声,仿佛连最耐寒的妖兽都不愿栖息于此。
很快,他们找到了那座最为高大的死火山口。站在边缘向下望去,深不见底,只有黑暗与浓重的硫磺气息扑面而来。
不做犹豫,沿着陡峭的内壁向下滑行了一段距离,果然在一处如同巨兽獠牙般突出的熔岩怪石后方,发现了一个被层层火山灰和凝结熔岩掩盖的狭窄洞口。洞口幽深,向内望去,是一片向下倾斜的、散发着微弱红光的黑暗,隐隐有热风从中涌出。
“就是这里了。”苍曜确认道,他能感受到洞口深处传来的、微弱却磅礴的地脉气息,与古籍记载吻合。
云羲凝神感知片刻,清冷的眸光微闪:“洞内火灵之气旺盛,中空有风,确有通道迹象。且此地气息混杂,正好遮掩我等行踪。”
她主动上前一步,指尖幽蓝光芒一闪,一缕极寒的太阴之气如同灵蛇般探入洞口,所过之处,灼热的空气瞬间降温,洞口边缘甚至凝结出一层薄霜。“我来探路。”
苍曜深知她的太阴之力在应炽热环境或火毒方面不遑多让,自然地点头:“一切小心。”
云羲身形一闪,已没入洞口黑暗之中。苍曜紧随其后,风雷之力隐而不发,警惕着四周。
地火古脉,这条尘封万古的隐秘通道,终是向这两位肩负着沉重使命的同行者,敞开了它深邃而炽热的怀抱。前方的黑暗,通往的是希望,还是更大的绝望?答案,唯有在这条古老脉络的尽头,方能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