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个新的念头,在周诗雨心中悄然萌芽。
她看着正在露台上专注给一株新栽的玫瑰浇水的王奕,夕阳的金辉勾勒着她柔和却依旧清晰的侧脸线条。
王奕的内心已然比过去平静了许多,噩梦的频率显着减少,笑容也愈发自然。
但周诗雨知道,在王奕心底最深处,始终有一块为聂菁菁保留的、带着温柔痛楚的角落。
“王奕,”周诗雨走到她身边,声音轻柔却坚定,“我们……去领养一个孩子吧。”
王奕浇水的手微微一顿,讶异地转过头看向她。
周诗雨握住她沾着些许泥土的手,目光温柔而清澈:“我知道,我们都很想念菁菁。我在想,或许我们可以用另一种方式,让这份思念延续,也让我们的爱,有一个更具体的寄托。”
她顿了顿,看着王奕的眼睛,认真地说:“给她一个家,也给我们自己,一个完整的我们。”
王奕怔住了。
孩子……一个属于她们的孩子。
这个念头她并非没有过,但总被心底那份“是否配得上成为一个母亲”的不安所压制。
此刻被周诗雨如此郑重地提起,她心中瞬间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有期待,有惶恐,更有一种被理解、被引领的感动。
她反握住周诗雨的手,力道有些紧,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问:“你……想好了?”
“嗯。”周诗雨点头,笑容温暖而充满力量,“我想和你一起,体验为人母亲的喜怒哀乐。我相信,我们会是很好的母亲。”
王奕看着她眼中毫无保留的爱与信任,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她将周诗雨拉入怀中,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好。听你的。”
领养的过程比想象中更为审慎和漫长。
她们通过了极其严格的身体、心理及背景审查,无数次与社工沟通,表达她们的意愿、家庭观念和对未来的规划。
王奕甚至主动提供了自己持续进行心理治疗的积极报告,以证明她已具备了稳定健康的心理状态来承担母亲的责任。
她们没有刻意选择婴儿,而是希望给一个更需要家庭温暖的孩子一个机会。
在福利院的资料里,一个两岁小女孩的照片吸引了她们的目光。
照片上的孩子有着一双黑亮却带着些许怯生生的大眼睛,资料显示她因故失去双亲,已经在福利院生活了一段时间,性格有些内向敏感。
“就是她了。”周诗雨和王奕几乎同时指向了那个孩子。
那双眼睛里的懵懂与一丝不安,莫名触动了她们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第一次去见那个孩子,是在福利院的游戏室。
孩子躲在保育员身后,怯怯地打量着眼前两个陌生的、却异常美丽的阿姨。
王奕蹲下身,与她平视,没有急于靠近,只是露出一个尽可能温和的笑容,轻声说:“你好,我叫王奕。”
周诗雨也蹲下来,柔声介绍自己。
孩子只是看着她们,小手紧紧抓着保育员的裤腿。
王奕没有气馁,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毛绒兔子玩偶,轻轻放在不远处的垫子上。
孩子的大眼睛眨了眨,目光被兔子吸引,但依旧没有动。
接下来的几次探望,王奕和周诗雨都带着极大的耐心。
她们不再急于求成,只是陪在孩子身边,看她玩积木,给她读图画书,偶尔哼唱轻柔的摇篮曲。
王奕甚至学着做一些笨拙却可爱的小动物手势,试图逗她笑。
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当周诗雨再次哼起那首熟悉的摇篮曲时,孩子慢慢地、一步一步地,主动走到了周诗雨身边,伸出小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角。
那一刻,周诗雨的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而站在一旁的王奕,看着这小小的人儿主动靠近她的姐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软和责任感。
办理完所有正式手续的那天,王奕和周诗雨一起来到福利院,接她们的女儿回家。
孩子似乎明白这一天有所不同,穿着周诗雨为她精心挑选的白色小裙子,怀里紧紧抱着王奕送的那个兔子玩偶,被保育员抱在怀里。
王奕走上前,深吸一口气,极其小心翼翼地从保育员手中接过这个轻飘飘却又重若千斤的小生命。
孩子在她怀里微微僵硬了一下,仰起小脸,用那双清澈的黑眼睛望着她。
王奕的心瞬间被填得满满的,她低下头,用最轻柔的声音,仿佛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庄重,说:
“乖,我们回家。”
她抱着孩子,周诗雨提着小小的行李包,并肩走出福利院。
阳光洒在她们身上,也洒在怀中这个即将开启全新人生的孩子身上。
回到海边小屋,王奕抱着孩子,每一个房间慢慢地走,温柔地告诉她:“这是我们的家,这是客厅,这是厨房,这是丢丢和呆呆,外面是花园,有很多很多漂亮的花……”
周诗雨跟在她们身后,看着王奕那无比郑重又略显笨拙的姿态,眼中充满了爱意与欣慰。
晚上,给孩子洗过澡,换上舒适的睡衣,哄她入睡成了一个新的挑战。
孩子在新环境里有些不安,躺在小床上,眨着眼睛不肯睡。
王奕和周诗雨轮流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她。
最后,王奕俯下身,在孩子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低声哼唱起那首她练习了无数次的、有些走调却充满爱意的摇篮曲。
或许是感受到了那份毫无保留的温柔与安全,孩子的眼皮渐渐沉重,最终握着兔子玩偶的耳朵,沉沉睡去。
王奕和周诗雨守在床边,看着那恬静的睡颜,许久没有离开。
“姐姐,”王奕轻声开口,目光依旧流连在孩子脸上,“我们给她取个名字吧。”
周诗雨看向她,心中已然明了。
王奕转过头,与周诗雨目光交汇,眼中水光潋滟,带着无限的怀念与温柔:“叫她……念菁,好不好?王念菁。”
以你之姓,冠她之名。
念兹在兹,菁华永继。
周诗雨的泪水瞬间滑落,她用力点头,握紧了王奕的手:“好。王念菁。小菁菁会知道的,她的生命,连接着另一份同样珍贵的爱。”
王奕俯身,再次轻吻女儿的额头,低语道:“欢迎回家,我们的念菁。”
从此,海边小屋里,除了玫瑰的花香与海风的咸涩,更多了奶香、稚嫩的笑声,以及两位新手妈妈手忙脚乱却又甘之如饴的忙碌。
王念菁的到来,像一道最柔和的光,彻底照亮并抚平了王奕心底最后一丝隐痛。
“妈妈……” 当王念菁第一次含糊不清地对着王奕喊出这个称呼时,王奕愣在原地,随即红了眼眶,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一遍遍地回应:“哎,妈妈在,妈妈在这里。”
周诗雨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笑容温暖而满足。
爱,在此刻完成了最动人的循环与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