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柏推开门,看着女儿消瘦苍白、眼神空洞的模样,这位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父亲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没有过多安慰,只是将一份泛黄的旧照片放在王奕手中。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王承柏、谢燃,还有一个笑容温婉、眼神清澈的女孩。
“她叫苏念,是你师姑,也是……谢燃曾经倾尽所有想去保护的人。” 王承柏的声音低沉而沧桑,“当年,谢燃误入歧途,有一部分原因,是想获取资源和力量去救被仇家绑架的苏念。可惜……他走错了路,苏念也没能等到他。他后来的疯狂,除了贪婪,也有求而不得和悔恨的扭曲。”
王奕看着照片上那个叫苏念的女孩,那双清澈的眼睛,莫名地让她想起了聂菁菁。
“小奕,仇恨和愧疚会蒙蔽人的双眼。谢燃就是被这些吞噬,最终走向毁灭。你不要步他的后尘。” 王承柏握住女儿冰冷的手,“菁菁那孩子,用生命为你换来了未来,不是让你用来忏悔和虚度的。真正的强者,不是不会痛,而是带着伤痛,继续前行,去保护更多值得保护的人,去完成未竟的责任。这才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
父亲的话,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王奕心中漾开了一圈微弱的涟漪。
她看着照片,又看向窗外,沉默了许久。
那天夜里,王奕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睡衣。
周诗雨立刻醒来,紧紧抱住她颤抖的身体。
“姐姐……” 王奕将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我这里……好痛……” 她抓着周诗雨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我知道,我知道……” 周诗雨轻拍着她的背,泪水滑落,“会过去的,我会陪着你,一起痛,一起走出来。”
“我不能……不能再失去了……” 王奕的声音充满了恐惧,那是失去聂菁菁后留下的巨大阴影。
“你不会失去我,永远不会。” 周诗雨吻着她的额头,誓言般坚定,“我们还要举行婚礼,还要一起走很远很远的路。为了我,为了叔叔阿姨,也为了……菁菁。她一定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菁菁……” 念出这个名字,王奕的眼泪终于决堤。
她紧紧抱着周诗雨,仿佛这是她在狂暴海洋中唯一的浮木。
周诗雨的下巴抵着她的肩窝,声音温柔而坚定:
“王奕,我们结婚吧。”
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她希望用一个新的开始,一个属于她们的、充满希望的仪式,来覆盖过去的悲伤,给王奕,也给她们所有人一个向前看的锚点。
王奕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她只是沉默着,良久,才用一种近乎破碎的沙哑声音回答:
“好。”
婚礼的筹备在表面上有条不紊地进行。
周诗雨亲自挑选了婚纱的样式,那是一件融合了星月元素的绝美礼服,呼应着当年那串项链和那片为她点亮的星光。
请柬的设计、场地的布置,每一个细节都倾注了她的爱与期待。
王奕也参与其中,提出意见,敲定方案,看似一切正常。
但周诗雨看得分明。
每当讨论到婚礼细节,王奕眼底总会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阴霾。
她在深夜惊醒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会独自在书房对着聂菁菁的照片坐到天明。
她的笑容变得很轻,仿佛承载着千斤重担。
在试穿婚纱的那一天,真相终于无法再被掩饰。
周诗雨穿着那件象征着爱与诺言的婚纱,从试衣间缓缓走出,美得不可方物。
所有在场的人都为之惊叹。她看向王奕,期待从她眼中看到惊艳与喜悦。
然而,她只看到了王奕瞬间苍白的脸,和那双骤然被痛苦与挣扎淹没的眼睛。
王奕怔怔地看着她,像是透过这身圣洁的婚纱,看到了另一个为她披上血色嫁衣、永远沉睡的身影。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狼狈地别开脸,肩膀微微颤抖,低声说:“对不起……姐姐……我……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在洗手间里待了很久。
周诗雨在外面,听着里面压抑的哭泣声,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她明白了。
那天晚上,王奕终于崩溃。
她蜷缩在周诗雨怀里,泪水浸湿了对方的衣襟。
“我不能……姐姐……我不能……”她语无伦次,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菁菁为了救我……她永远停留在了那里……她甚至没能等到和小江的婚礼……我怎么能……我怎么配穿着礼服,站在阳光下,接受所有人的祝福,幸福地笑?”
“我觉得……我每幸福一分,就是对她的背叛一分。”王奕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周诗雨,“姐姐,再给我一点时间……求你了……”
周诗雨的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没有责备,没有催促,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她,轻吻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而包容:“好。我们不急。一年,十年,一辈子,我都等你。等到你真正准备好,把心里的重担放下,轻装走向我的那一天。”
于是,原定的婚礼被无限期推迟。
对外,只宣称因故延期。
对内,这是她们之间无声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