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孙尚香的脸腾地红了,跺着脚辩解,“曹大哥待人可温和了!上次我跟他去看新修的水渠,有个老农不小心把粪便溅到他衣袍上,他不光没生气,还蹲下来跟老农唠了半天庄稼活……”
“行啦行啦,还没成亲呢,就一口一个‘曹大哥’地护着了。”吴氏点了点她的额头,眼里满是笑意。
“娘!”孙尚香捂着发烫的脸,正要再撒娇,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孙权的大嗓门:“小妹!小妹你回来了?”
孙权大步闯进来,看见孙尚香,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上又气又喜的神色。
孙尚香迎上去,低声道:“二哥,对不起。”
“跟二哥说什么对不起。”孙权摆了摆手,眼眶却有点热,“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顿了顿,梗着脖子道,“那曹铄没欺负你吧?他要是敢对你不好,二哥这就点兵过去,替你讨个说法!”
孙尚香“噗嗤”一声笑了,歪着头看他:“二哥,你确定你打得过曹大哥?”
“你……”孙权瞬间涨红了脸,指着妹妹说不出话来。
想当年他还能在妹妹面前摆摆兄长的架子,如今倒好,这丫头跟着曹铄,嘴皮子都利索了,三言两语就把他噎得够呛。
吴氏在一旁笑道:“好了好了,兄妹俩刚见面就拌嘴。仲谋,快去让人备桌好菜,把你妹妹爱吃的菜都给端上来。”
孙权这才顺了气,狠狠瞪了孙尚香一眼,转身往外走,嘴里却嘟囔着:“让厨房准备最好吃的……”
腊梅的香气混着厨房飘来的酒香,在院子里缠缠绕绕。这趟回家,不止是为了探亲,更是为了在刀光剑影的天下里,寻回这片刻的、属于家的温暖。
饭后的书房里,炭火明明灭灭,映着孙权紧绷的脸。他挥手让护卫和丫鬟都退下,门刚掩上,就沉声道:“小妹,别绕圈子了,曹铄让你回来,到底想做什么?”
孙尚香拢了拢袖口,抬眼道:“二哥这话,倒像是我回来看娘和你都是假的?”
“大半年前派人接你,你说什么都不肯回,如今却主动回来,当二哥是傻子?”孙权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孙尚香转向吴氏,声音沉了沉,“那我就直说了——接下来这场仗,江东怎么赢?”
孙权猛地拍了下桌子:“你要是来劝降的,现在就可以走!”
“仲谋!”吴氏瞪了他一眼,“让你妹妹把话说完!”
孙权悻悻坐回去,吴氏才对孙尚香道:“香儿,你说。”
“扬州是父兄的心血,这点我比谁都清楚。”孙尚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分量,“可二哥你扪心自问,徐州、荆州,百姓过得怎么样?咱们江东的百姓,缴完税还能剩下多少粮?大家只能系紧裤腰带。
真要打起来,百姓会站在哪边?”
孙权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他知道妹妹说的是实话,可让他放下父兄基业,他做不到。
孙尚香站起身,眼圈有点红:“曹大哥没让我劝降,他只说……若真到了那一步,只要你不屠戮百姓,你就有活路……”她说完,转身往外走,“我先回房了。”
门轻轻合上,留下孙权和吴氏对着炭火沉默。
吴氏叹了口气:“香儿说得对,仲谋,好好想想,你兄长临终前说过,如果大势不可为就投靠一方。”
孙权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他是江东之主,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率先投降,这里面牵涉无数人的利益,仗是一定会打的,何况未必就没有胜算。
下邳州牧府的门被推开时,曹铄正对着舆图出神。
看见郭嘉身后那个眉眼清秀的少年,他愣了愣,随即笑了:“是植儿吧?都长这么高了。”
曹植规规矩矩作了个揖,声音清朗:“二哥,当年若非你送来的酒精,植儿怕是活不到今天。这份恩情,植儿一直记着。”
“小孩子家哪来那么多客套。”曹铄拍了拍他的肩,对身后的侍女道,“带植公子去后院找清河,让他们姐弟叙叙旧。”
曹植应了声“谢二哥”,跟着侍女走了。
书房里只剩曹铄和郭嘉,空气里忽然多了几分感慨。
“上次见你,还是你成亲那天。”郭嘉往椅背上一靠,笑着摇头,“那会儿你刚拿下淮南和南阳不久,如今倒好,半个天下都成了你的。”
曹铄给郭嘉续了杯热茶:“早就和你说过,要戒酒戒色。”
“没酒没色,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郭嘉挑眉,却没拒绝,“不过你倒是有心,还请了华佗和张机给我看病。”
“你这条命,可不止是你自己的。”曹铄看着他苍白的脸,语气认真,“天下的热闹,还等着你看呢。”
郭嘉笑了笑,话锋一转:“你和主公之间……真的避不开一场大战?”
“我和曹操之间不是私仇。”曹铄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他要的是曹家的天下,我要的是百姓的天下。道不同,终究要分个高下。
我们之间是路线之争,是私天下和公天下之争。”
“若是当年彭城没有屠城,你会留在主公身边吗?”郭嘉追问。
曹铄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怕是也留不住。我想让百姓成为天下主人,他要的是世家辅佐管控天下百姓;我想百姓监督官员,他要的是百姓顺从官府。道不合,迟早要走。”
郭嘉看着他,忽然问道:“那你期望的天下,到底是什么样子?”
曹铄望向窗外,雪后的阳光正透过云层照下来,落在院里的腊梅上,亮得晃眼。
“我期望的天下啊……”他缓缓开口,“里长是百姓选的,百姓选的人监督官吏,谁贪了一文钱,百姓敢指着鼻子骂,官员做不好,百姓敢当面质疑他。
孩童都能去学堂,不用管家里有没有钱;工匠能凭手艺扬名,不用怕被官府盘剥。
商队走在路上,不用给关卡塞钱;农夫种着田,知道缴的税都用在了修水渠、铺道路上。
司法、教育等这些后天出现的东西应该对每一个人是公平的。
百姓劳动是为了更好生活,而不是成为手握特权的人上人!”
他转过头,眼里闪着光:“更重要的是,百姓会觉得——这天下是我的,我得护着它。到了那时候,谁想作乱,谁想贪腐,不用官府动手,百姓自己就不答应。
想要做到这一点首先就要解决权力来源问题。”
“权力来源?”
“以你郭嘉为例,你的权力是曹操给的,你自然只会对曹操负责;如果你这个官是百姓给的呢?……”
郭嘉的手在颤抖,“百姓给的…?”
“这个话题暂时不谈,涉及太多太远。”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只有当官员意识到讨好百姓能让自己仕途一帆风顺,那时候,不需要喊口号,大家都会真心对待百姓,因为百姓手里握着他们最想要的东西——选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