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县城墙下的血迹还没干透,周瑜望着城头歪斜的旗帜,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八万大军出去,回来只剩六万,江风卷着败兵的哭喊声,刮得他脸颊生疼。
他比谁都清楚,这次错过了打荆州的机会,等曹铄吞下益州,江东今后只能被动防御。
“公瑾辛苦了。”孙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没有责备,反而递过一件披风,“胜败乃兵家常事,先稳住吴县再说。”
周瑜接过披风,手指攥得发白。
他知道孙权在安抚他,可那双眼睛里藏不住的畏惧,像根针似的扎在他心上——连续几场败仗,连主公都怕了曹铄。
许都城外,于禁带着一万人马疾驰而至。
曹仁早已整好三万大军,见他来了,当即勒马喝道:“点齐四万兵马,随我取南阳!”他铠甲上的寒芒闪着狠劲,汝南那次败仗像根刺,扎得他这几年都抬不起头,这次非要把南阳踏平不可。
宛城的太守府里,诸葛亮正对着沙盘看。
纪灵站在一旁,手里的大刀被他攥得咯咯响——曹铄临走前特意交代,南阳的仗全听诸葛亮的,哪怕这年轻人说要他往火坑里跳,他也得跳。
“纪师长(副),曹仁、于禁肯定走昆阳、叶县、博望这条线。”诸葛亮的手指划过沙盘,“这一仗,你得败。”
博望县和博望坡不是同一个地方。
“败?”纪灵眼睛瞪得溜圆,“我们手里有兵有城,为何要败?”
“曹仁稳重得像块石头,不把他引到瓮里……如果正面对抗,两万对四万我们胜算不大。
何况他身边还有一个身经百战的于禁和聪明过人的杨修。
我们要让曹仁大军从上到下变成一支骄兵。
这一仗我们要的是全歼曹仁这四万大军,让曹操的许都接下来胆战心惊!”诸葛亮拿起一支木箭,插在博望县的位置,“你带一万将士、一万民兵,佯装南阳的全部主力,整条线的每座城都要守,但别死守,要让他觉得‘这队人马不经打,却能拖着我’。
同时,我会安排人将沿途百姓全部撤离。”
纪灵还是糊涂,可曹铄的命令不敢违,尤其听到全歼曹仁,他眼神露出兴奋之色:“行,我听你的。”
“剩下的人,我会给曹仁备份大礼。”诸葛亮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像只藏了坏主意的狐狸。
叶县的城墙上,纪灵的人马打得相当“狼狈”。
士兵们举着盾牌往后缩,民兵们扔石头都没力气,城头上的旗帜歪歪扭扭,看着随时要垮。
城下的曹仁看得真切,于禁在一旁劝:“将军,他们快撑不住了,猛攻吧!”
参军杨修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是想起纪灵并没有过硬成绩,诸葛亮不过一个二十多岁太守,加之曹仁和于禁都是名将,他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德祖,襄阳方向有动静没有?”曹仁做事稳重,他担心襄阳的高顺派出援军前来。
“将军放心,我们往襄阳派了十多队斥候,目前襄阳没有任何动静。”杨修显得很自信。
可曹仁没动,他想起当年在汝南的跟头,那是他平生最大败仗,他硬是耗了三天。
直到看见城头的防御越来越松,夜里纪灵带着人悄悄溜了,只留下座空落落的城,他才敢让人进城。
“将军,百姓都跑光了,粮仓是空的。”斥候回报。
这些年,曹操屠城的名声很响,一切都是曹铄宣传,曹铄治下的百姓都知道曹操喜欢屠城,当曹操大军来了,百姓们十分配合官府安排,将粮食藏起来,百姓带着少量粮食就近躲进大山之中。
曹仁摸着城砖,眉头皱了皱——这败得也太顺了。
可看着纪灵“仓皇”撤退的痕迹,又觉得不像假的,只能带着大军往昆阳和堵阳去。
昆阳和堵阳的仗打得更“窝囊”。纪灵的人马连城墙都没守牢,第三天就“溃不成军”,又是两座空城。
曹仁站在堵阳的城楼上,望着纪灵“逃”向宛城的方向,心里的疑虑渐渐消了——看来南阳的主力真就这点能耐,诸葛亮不过是个不懂兵法的书生。
他不知道,纪灵退到半路就换了方向,带着人马绕去了博望县。
而宛城的诸葛亮正站在沙盘前,手指轻轻点着博望县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笑——曹仁啊曹仁,你再稳重,也该朝着我给你挖的坑,再迈一步了。
叶县、昆阳、堵阳的炊烟渐渐熄灭,曹仁的大军还在往前推进,每一步都踏在诸葛亮算好的路上。
曹仁是一个稳重的人,诸葛亮料定他不敢绕过博望县攻击宛城,因此,曹仁必定会先重兵进攻博望县。
绕过博望县,曹仁必然担心两面夹击,何况如今他手里兵力更有优势,没道理冒险。
南阳的风裹着麦香,吹过空荡荡的城池,谁也不知道,一场让曹仁记一辈子的“大餐”,正在博望县不远的地方等着他。
博望的风里带着草木的腥气,曹仁勒住马缰,望着前方缓缓起伏的坡地,嘴角勾起一丝不屑。
这一路太顺了,叶县、昆阳、堵阳像送上门的空城,纪灵的人马望风而逃,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
杨修在一旁笑道:“将军,看来诸葛亮这书生果然只会纸上谈兵,纪灵更是不值一提。”
曹仁哼了一声,心里那点残存的警惕早被连胜冲散。
他派出去的两个斥候刚回来,说坡上只有些放牛的农户,连个兵影都没有。
“全军加速,穿过博望县,直取宛城!”他扬鞭喝道,四万大军像条长蛇,浩浩荡荡钻进了这片缓坡地带。
坡顶的密林里,诸葛亮正负手而立,青衫被风掀起一角。
他看着曹仁的大军像没头苍蝇似的往里闯,眼里闪过一丝锐光。
身边的亲兵低声问:“军师,差不多了,一半人马进坡了。”
“再等等。”诸葛亮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坡底那队押着粮草的士兵身上,“要让他们的都进了埋伏圈。”
直到曹仁的大旗也过了坡中段,诸葛亮才缓缓抬起手:“放箭。”
话音刚落,坡两侧的密林里突然站起密密麻麻的人影,无数火箭拖着红尾,像暴雨似的朝坡下砸去。
为了引诱曹仁入瓮,诸葛亮特意安排了一些老农在山坡放牛,就是为了麻痹曹仁,加之这里是缓坡,通常不是伏击最佳之地,曹仁大军不可能像峡谷一样反复查探。
曹仁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噼啪”声响——坡底的大道上,那些散落的树叶、芦苇突然冒起浓烟,紧接着腾起烈焰!
“不好!有诈!”曹仁猛地勒马,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
他这才明白,那些树叶芦苇底下,早被浇透了火油!火油被树叶盖住,连最灵敏的斥候都没闻出气味,此刻被火箭一引,瞬间成了火海!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眨眼间,十里长的缓坡就成了个巨大的火盆。
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战马受惊后疯狂乱撞,士兵们被烧得惨叫着乱跑,却怎么也冲不出火墙。
于禁被亲卫护着往坡外冲,胡子被火星燎了半拉,嗓子喊得嘶哑:“快撤!往回撤!”
可哪里还撤得动?前面的人被大火堵死,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四万大军像被扔进热锅的蚂蚁,只能在火海里挣扎。
曹仁看着身边的士兵一个个被火焰吞噬,手里的大刀都在发抖——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没见过这么狠的打法,用整个坡地当火场,把四万活生生的人往死里烧!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从火光外传来。
纪灵提着大刀,带着一千骑兵和上万步兵围了过来,眼里的兴奋像坡里的火焰:“曹仁!于禁!你们跑不了了!”
……
山顶的诸葛亮轻摇羽扇,“真是一把好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