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亲卫捧着一封密信闯入:军师!主公已在南阳推行新政,免汝南、南阳、九江郡一年赋税,还将袁术的庄田全部租给流民!
陈宫猛地起身,竹简在手中沙沙作响。
他望向窗外飘飞的银杏叶,想起一年前在彭城大营,那个被曹操斥为妇人之仁的少年,如今竟真的在乱世中辟出了一片净土。
州牧府后院,丁氏正坐在葡萄架下,用金线绣着平安符。
严氏捏着针,看着她指尖翻飞的速度,忍不住笑道:姐姐这针法,怕是要把对铄儿的惦记都绣进去了。
丁氏抬头,眼角还沾着未干的线头:妹妹净拿我打趣。
话音未落,便见吕玲绮风风火火闯进来,腰间的佩剑穗子扫落了石桌上的棋笥。
玲绮,可是有铄儿的消息?丁氏急忙起身,绣绷上的二字刚绣了一半,金线还缠在指尖。
娘,曹大哥在南阳打了大胜仗!吕玲绮顾不上喘气,他不仅收编了张绣的两万大军,还让贾诩做了枢密院军师!
张绣?丁氏手中的绣绷地落在地上,绣针深深扎进青砖缝里,是那个......杀了昂儿的张绣?
严氏急忙按住她颤抖的手,向女儿使眼色。
吕玲绮却没注意,只顾着往下说:曹大哥信中说,当年宛城之变,没有曹操欺辱张绣叔母......
不要说了!丁氏突然起身,锦缎长裙扫过满地落叶。她望着远处的谯楼,声音里带着哽咽,昂儿在世时,他一直护着铄儿。如今他倒好,不仅不为兄长报仇,还重用仇人......
严氏轻轻叹了口气,拾起地上的绣绷。
金线在阳光下闪着光,二字的字少了最后一笔,像极了丁氏此刻破碎的心。
她扶着丁氏走向回廊,檐角的铜铃响起,惊起两只栖息的麻雀——它们扑棱着翅膀飞向南方,那里是南阳的方向,也是曹铄所在的地方。
傍晚,陈宫站在城楼上,望着徐州百姓举着“摊丁入亩”的灯笼走过街巷。
身后传来陈登的脚步声,却听他忽然问道:元龙,你说主公为何不杀张绣?
陈登望着星空,缓缓说道:杀一人易,收天下人心难。他轻声说道:因为主公要的不是一时之快,而是让天下人知道,在徐州,只要肯改,仇人也能活。
主公要的不是结仇,他要的是天下和解,他要的是所有敌人放心投徐州。
陈宫转身,月光照亮他眼角的皱纹。
他忽然想起曹铄刚接收徐州时,曹铄站在城头,对着流民们许下有田耕,有饭吃的承诺。
如今看来,这个承诺从来不是空话——它是悬在乱世中的一把尺,丈量着人心向背。
下邳城的更夫敲过三更,丁氏仍坐在窗前。
案头摆着曹昂的旧物:一副断了弦的弓箭,半卷《孝经》,还有一块缺角的玉佩。
她抚摸着玉佩上二字,忽然想起曹铄和曹操断父子关系,后来曾对她说:娘,我不能像其他人那样踩着百姓尸骨往上爬,百姓也是人,他们理应好好活着。
泪水滴落在玉佩上,模糊了字的笔画。远处传来打更声,丁氏起身吹灭烛火,黑暗中,唯有窗外的月亮又圆了几分——它照在下邳,也照在南阳,照见一个母亲的失落在夜色里流淌,也照见一个少年在乱世中独行的背影。
许都宗正府的铜门在暮色中缓缓闭合,门环上的字被夕阳染成暗红,像极了刘备此刻的心境。
大哥,曹操今天在朝堂上宣布的消息,千真万确。关羽的青龙偃月刀靠在廊柱上,刀柄上的红缨垂落在青砖上,宛如一道凝固的血痕,曹铄不仅占据大半个汝南,还收编了张绣的两万大军,现在汝南、南阳都插上了字旗。
张飞的丈八蛇矛重重顿地,惊飞了檐下的寒鸦,二哥这段时间三天两头往司空府跑,莫不是真动了投靠曹贼的心思?
关羽猛然转身,丹凤眼微眯:三弟何出此言?我不过是去探听消息......
够了!刘备一把按住张飞的肩膀,却触到他甲胄下紧绷的肌肉,二弟是何等义士,岂会做背主之事?眼下我们如履薄冰,须得同心协力。
简雍捧着竹简从屏风后走出,竹影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主公可还记得,当年在徐州,曹铄曾说过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如今他在徐州等地推行新政,流民归附者数十万,这是要与朝廷争天下民心啊。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刘备捏紧了腰间的玉珏,这是小沛大族送他的饯别礼,如今却硌得掌心生疼。
孙乾向前一步,压低声音:主公,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如今曹铄坐大,朝廷让曹铄来许都被拒绝,为了不让其他人效仿,曹操必然倾尽全力对付曹铄,到时许都防务定会空虚......
你是说......刘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时机未到,此时若动,必败。孙乾摇摇头,主公需学那卧龙岗的青松,先弯下腰,才能在风雪中挺直脊梁,要让曹操放下对主公所有戒心。
孙乾指了指案头的《大汉宗正典仪》,袁术僭越称帝,满朝文武争论不休,主公何不借此上表,恳请天子斩袁术以谢天下?
关羽皱眉:此举虽能博忠臣之名,却会触怒袁家旧部......
正因如此,曹操才会觉得主公忠直可欺简雍接过话头,待曹操调兵遣将去对付曹铄,许都便是我们的机会。
张飞忽然一拍大腿:妙啊!大哥装成只知忠君的愚臣,曹操那老贼定会放松警惕!他忽然转头盯着关羽,二哥,你明日就去司空府,继续给曹操灌迷魂汤!
关羽无奈叹气:我知道了。三弟可莫再到处嚷嚷,当心隔墙有耳。
刘备望着窗外的天空,一群大雁正排成人字往南飞去,领头的那只忽然偏离了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