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青岚”料亭那反向锁定的冰冷意念,如同附骨之疽,在明渊心头盘桓数日,驱之不散。那瞬间的交锋,让他对“齿轮”组织的警惕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对方的反应速度、感知精度以及那毫不掩饰的敌意,都表明这绝不是一个可以轻易对付的对手。
他暂时按捺下直接探查的冲动,转而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巩固自身在现实世界的权力与影响力上。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在面对任何挑战时,拥有更多的筹码和回旋余地。
经济的根基,是他一切谋划的基础。藤原基金会在煤炭和渔业领域的初步成功,虽然遭遇了阻挠,但也证明了其方向的正确性。然而,仅仅控制这两个行业还远远不够。整个日本经济如同一架濒临散架的机器,缺乏最核心的驱动力——能源和基础材料。
一九四六年初的日本,经济形势持续恶化。恶性通货膨胀如同脱缰野马,物资短缺达到顶点,工厂大面积停工,城市居民为了换取一点果腹的食物,不得不变卖家产,黑市横行,民怨沸腾。Ghq虽然提供了部分救济,但对于一个曾经工业化的国家而言,无疑是杯水车薪。
问题的症结,在于能源和基础工业的崩溃。没有煤炭,发电厂无法运转,铁路运输瘫痪,工厂缺少动力;没有钢铁,一切重建都无从谈起。这是一个致命的循环。
明渊知道,破局的关键,在于集中所有残存的力量,优先恢复最关键部门的生产。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后世经济学中一个着名的概念——“倾斜生产方式”。即在资源极度匮乏的情况下,将有限的人力、物力、财力集中投入到煤炭、钢铁等最基础、最关键的部门,以其为杠杆,逐步撬动整个国民经济链条的复苏。
这并非他凭空想象,而是借鉴了历史进程中即将被提出的、并被证明有效的策略。他要做的,是成为这个策略的“先知”和推动者。
二
明渊开始着手准备一份详尽的建议书。他利用Ghq顾问的身份,调阅了大量关于日本当前能源、矿产、运输、工业产能的数据报告。系统的超强分析能力将这些零散、混乱甚至互相矛盾的数据迅速整合、清洗、建模,勾勒出一幅清晰而严峻的经济图景。
煤炭产量不足战前十分之一,钢铁产量更是惨不忍睹。运输系统支离破碎,炼钢所需的焦炭和铁矿石供应几乎断绝。无数产业工人失业,技术流失严重。
在建议书中,他没有使用复杂的理论术语,而是用最直观的数据和逻辑,阐述了“倾斜生产”的必要性和可行性:
核心论点:当前日本经济复苏的最大瓶颈在于能源和基础材料。必须采取非常规手段,打破恶性循环。
具体策略:提出“煤炭优先于钢铁,钢铁优先于其他”的级联发展顺序。
第一阶段:集中一切可用资源(包括Ghq援助物资、有限的外汇、强制征用的劳动力、优先的铁路运力),全力恢复煤炭生产。将增产的煤炭,优先用于发电和钢铁冶炼。
第二阶段:利用增产的煤炭和电力,优先恢复钢铁生产。将产出的钢铁,优先用于修复铁路、制造采矿设备和扩大煤炭生产。
第三阶段:当煤炭和钢铁产量达到一定阈值后,逐步将资源向化肥、纺织、建筑等其他民生和重建领域扩散。
保障措施:建议成立一个由Ghq和日本政府共同组成的“重点产业复兴委员会”,拥有超越部门的协调和资源调配权力,确保政策得以强力推行。同时,配套设立“复兴金融金库”,为倾斜生产提供定向贷款。
预期效益:用模型推演展示了如果实施该策略,如何在一年内显着提升煤炭和钢铁产量,从而带动发电、运输和部分制造业的恢复,稳定物价,缓解失业,为全面重建奠定坚实基础。
这份建议书,数据翔实,逻辑严密,步骤清晰,既有宏观战略,又有微观操作,其前瞻性和系统性,远超这个时代大多数经济学家的视野。
明渊没有直接将建议书提交给Ghq的常规渠道。他选择了一个更有效的方式——通过乔治·凯顿准将,将其作为一份“非正式但极其重要”的参考文件,直接呈送到了麦克阿瑟元帅的案头。同时,他也将一份副本,通过吉田茂的渠道,传递给了正在筹备中的日本政府经济班底。
三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麦克阿瑟正被日本糟糕的经济状况和日益增长的社会不满弄得焦头烂额。他需要的是一个立竿见影、能够迅速稳定局面的方案,而不是那些空泛的民主化口号。明渊的这份“倾斜生产”建议,如同一剂强心针,精准地命中了他的需求。
“天才的构想!”麦克阿瑟在办公室里对他的核心幕僚们毫不吝啬地赞扬,“这个藤原拓海,总是能给人惊喜!他看到了问题的本质!我们必须立刻研究这个方案的可能性!”
Ghq经济科学局的专家们起初对这份来自“文化顾问”的建议抱有怀疑,但在仔细研读后,也不得不承认其内在逻辑的严谨和现实的可操作性。尤其是在明渊提供的详实数据面前,任何反驳都显得苍白无力。
与此同时,日本政府内部,以吉田茂为首的经济务实派,也对这份建议书如获至宝。他们早已被混乱的经济局面折磨得筋疲力尽,明渊的方案为他们指明了一条清晰而可行的道路。
“藤原君此策,真乃雪中送炭!”吉田茂在一次与明渊的私下会面中,难掩激动之情,“若能推行,日本经济复苏有望矣!我已向Ghq方面强烈推荐,并着手在政府内部统一思想,准备配合执行。”
明渊谦逊地表示:“此乃时势使然,藤某不过是尽己所能,略尽绵薄。具体推行,还需吉田先生和诸位同僚鼎力相助。”
很快,在麦克阿瑟的强力推动下,Ghq和日本政府达成共识,决定采纳“倾斜生产方式”作为当前经济重建的核心策略。相关的政策指令和机构设置(重点产业复兴委员会、复兴金融金库)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
四
“倾斜生产”策略的提出和采纳,为明渊赢得了巨大的声望。
在Ghq内部,他的地位进一步提升,不再仅仅被视为文化和社会问题专家,更成为了经济重建领域不可或缺的智囊。麦克阿瑟和凯顿等人对他的信任和倚重达到了新的高度。
在日本经济界和官僚体系内,“藤原拓海”这个名字更是声名鹊起。那些苦于找不到出路的企业主、技术官僚,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对这位提出“神来之笔”的年轻顾问充满了敬佩和感激。这为他进一步扩大“藤原派阀”的影响力,吸纳经济领域的人才,创造了绝佳的条件。
藤原基金会也借此东风,迎来了新的发展机遇。作为最早介入煤炭行业并已初见成效的民间资本,基金会在“倾斜生产”的大背景下,获得了Ghq和日本政府更多的政策倾斜和资源支持。其控制的北洋炭矿被列为重点扶持企业,获得了复兴金融金库的首批低息贷款和宝贵的设备进口配额,生产恢复速度进一步加快。
明渊站在Ghq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依旧为生存而奔波的人群,心中却是一片冷静。献策的成功,在他的预料之中。这不仅是解决经济困境的手段,更是他撬动整个日本战后格局的重要支点。通过影响核心经济政策,他能够更深入地渗透到国家命脉之中,为自己最终的使命,铺设更宽阔的道路。
五
然而,就在“倾斜生产”策略即将全面铺开,明渊的影响力如日中天之时,松本再次带来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
位于北海道的北洋炭矿,在开掘一条新的辅助巷道时,并非再次遭遇“渗水”,而是挖通了一个古老的、明显是人工开凿的地下洞穴。洞穴内部空间不大,墙壁上刻满了从未见过的诡异符号,而在洞穴中央,有一个石质祭坛般的结构,上面摆放着几件已经腐朽的祭祀器物。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祭坛的正中央,镶嵌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非金非石的黑色碎片,碎片表面,赫然刻着一个与铃木一郎留下的纸片上几乎一模一样的完整多重齿轮嵌套图案!
而最先发现这个洞穴的两名矿工,在报告后不到半天,便双双失踪了,如同人间蒸发。
消息被矿长严格封锁,仅限极少数核心人员知晓,并通过松本这条绝密渠道,火速报到了明渊这里。
明渊手中的笔,轻轻搁在了桌上。
经济的触角在延伸,权力的基石在巩固。但隐藏在这片土地之下的古老秘密与超常威胁,也随着他行动的深入,一步步地,浮出了水面。
北洋炭矿下的那个洞穴,那个带着完整齿轮图案的黑色碎片……究竟是什么?
(第326章 《献策“倾斜生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