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基森林深处,时间仿佛凝固了。
敖玄霄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中擂动的声音,一声声敲打着紧绷的神经。十余名浮黎战士呈半圆形包围着他们,那些绘有彩色纹路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手中紧握的武器没有丝毫放松。
白芷刚刚救下的年轻战士仍坐在地上,手臂上的黑色毒素已褪去大半,只留下淡淡的青痕。年长的战士首领——从他头戴的羽毛装饰和更加复杂的面部纹路可以看出地位——目光如鹰隼般在敖玄霄和刚刚被救治的伤员之间来回移动。
“你...能量...古老...”首领艰难地吐出几个词,发音生硬古怪,却依稀可辨是岚宗通用语。他伸手指向敖玄霄,又指向森林更深处的方向,“见...长老!”
陈稔压低声音:“这可能是个陷阱。他们刚才还想杀了我们。”
阿蛮轻轻摇头,手指微不可察地指向四周:“不像。他们的杀气已经散了,现在是警惕,但不是杀意。”
苏砚静立一旁,长剑虽已归鞘,但右手仍轻搭剑柄。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浮黎战士手中的武器,声音清冷:“他们的武器上有能量纹路,与岚宗炼制手法截然不同,更原始,但也更...直接。”
就在这紧张的对峙中,被白芷救下的年轻战士突然挣扎着站起身,用未受伤的手从颈间取下一枚吊坠——那是用某种硅木质地的材料雕刻而成的图腾,形状奇特,似鸟非鸟,似树非树。他对着首领急切地说着什么,语言完全听不懂,但手势明确——他指着白芷,又指着自己的伤口,最后指向敖玄霄,重重地点头。
罗小北悄声道:“他在为我们说情。因为白芷救了他。”
战士首领眉头紧锁,目光再次落在敖玄霄身上。突然,他大步向前,周围的空气瞬间再度紧绷。苏砚的手微微一动,剑未出鞘,却已有剑气隐现。
首领在距敖玄霄五步远处停下,出人意料地,他从自己胸前也取下一枚类似的图腾吊坠,将其平放在掌心,伸向敖玄霄。
那图腾在森林斑驳的光线下泛着微光,复杂的纹路中似乎有能量在缓慢流动。
“感应它。”苏砚突然低声道,“他让你用能量感应那图腾。”
敖玄霄深吸一口气,缓缓运转炁海拓扑。这一次,他不再将能量外放,而是控制在极细微的范围内,仅让一丝精纯的炁流延伸向那枚图腾。
当他的能量触及图腾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图腾骤然亮起,不是刺目的强光,而是一种柔和的、温暖的明光,上面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能量在其中欢快地流动。更令人惊讶的是,不远处的古碑也同时产生了共鸣,表面那些难以辨认的文字微微发光,与图腾的光芒节奏一致地明灭着。
所有浮黎战士看到这一幕,都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脸上露出混杂着敬畏与难以置信的表情。几位战士甚至下意识地单膝触地,低头致意。
首领猛地抬头,眼中最后的疑虑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探究。他收回图腾,再次用生硬的通用语说道:“古老...血脉...回归。见长老!必须!”
他做了一个复杂的手势,周围的战士们虽然仍保持警惕,但明显放下了攻击姿态,武器尖端微微下垂。
敖玄霄与队友们快速交换眼神。
“风险很大,”陈稔低语,“但我们来不就是为了寻找答案吗?”
白芷轻声道:“他们并非不可理喻。刚才我救治时,能感觉到他们的能量很...纯粹,不像有恶意。”
阿蛮点头:“周围的动物情绪也平静下来了。没有危险信号。”
罗小北已经悄悄扫描了周围:“能量场稳定,没有隐藏的伏兵。”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投向敖玄霄。
敖玄霄看着那位首领期待而又不容拒绝的眼神,心中权衡。星渊井的秘密、岚宗的态度、祖父的警告、还有这些突然出现的浮黎人与他能量之间的神秘共鸣...一切似乎都指向这个未知的部落可能掌握着关键信息。
他最终点头:“我们跟你们去。”
首领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缓和。他转身挥手,战士们立即分成两列,一列在前引路,一列护在两侧和后方——这姿态与其说是护送,不如说是一种保护的阵型。
队伍开始向森林更深处行进。
越往深处走,硅基森林的景象越发奇异。巨大的硅木高耸入云,枝叶间流淌着莹莹光芒;地面不再是泥土,而是某种坚硬的硅质结晶,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殊的能量气息,与青岚炁相似却又有所不同,更加原始、浓郁。
浮黎战士们在这片领域中如鱼得水,他们的脚步轻盈而熟悉,巧妙地避开那些能量异常活跃的区域,选择的路径出人意料地顺畅。
“他们在引导我们走安全路线,”苏砚忽然低声道,她的目光始终在观察周围的能量流动,“这些地方的能量场最为平稳。他们对这里的了解远超岚宗。”
约莫行进了半个时辰,前方的景象忽然开阔。一片巨大的硅基树木天然形成的拱门出现在眼前,门后隐约可见建筑的轮廓——那不是岚宗那种雕梁画栋的殿宇,而是与自然环境完美融合的居所:房屋似乎直接从巨大的硅木中生长出来,桥梁是天然形成的硅晶结构,甚至能看到一些小型飞行生物在建筑间穿梭,与浮黎人和谐共处。
最令人惊叹的是村落中央的一棵巨大无比的硅基树,它的枝叶如同穹顶般覆盖了大半个村落,树干上有着天然形成的能量纹路,正随着某种节奏微微发光。
“这就是浮黎部落...”阿蛮轻叹,眼中满是惊叹,“他们不是在与自然对抗,而是真正地与它共生。”
几位在村落外围工作的浮黎人看到队伍,尤其是其中的敖玄霄等人,都露出惊讶表情,但经过首领的几句解释和看到敖玄霄与图腾的共鸣后,惊讶转为好奇与探究。
村落中的建筑布局看似随意,实则暗合某种规律,越是靠近中央巨树,能量场越是平静而强大。敖玄霄能感觉到自己的炁海拓扑在这里运转得更加顺畅,仿佛这片土地本身就与他的能量相契合。
最终,他们被带到巨树基座处的一个宽敞空间前。入口处没有门扉,而是由流淌的能量帘幕遮蔽,两名脸上纹路更加复杂的老者站在入口两侧,神情肃穆。
领路的战士首领上前与两位老者低语,不时指向敖玄霄和白芷。两位老者的目光在敖玄霄身上停留许久,最后缓缓点头。
首领返回,对敖玄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长老...等候。独自。”他又指向白芷,“医者...同往。”
苏砚眉头微蹙,陈稔刚想说什么,敖玄霄抬手制止:“既然来了,就按他们的规矩。你们在外面等待,保持警惕。”
他看向白芷,白芷轻轻点头,眼神平静。
两人跟随首领穿过能量帘幕——那感觉如同浸入温暖的泉水中,能量流过皮肤,带来一种奇特的洁净感。
帘幕之后是一个宽阔的圆形空间,中央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硅晶平台,平台上坐着三位年长的浮黎人。他们的脸上布满了皱纹与彩绘纹路,眼神却清澈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四周墙壁仿佛是巨树的内壁,天然形成的能量纹路如同壁画般延伸,讲述着无人能懂却震撼人心的故事。
三位长老的目光同时落在敖玄霄身上,其中居中那位最年长的缓缓开口。出乎意料,他的通用语虽然缓慢,却比首领流利许多:
“外来者,你身怀古老血脉的能量。自星渊之誓后,再无人能唤醒圣图腾。你是谁?从何而来?”
敖玄霄心中一震。星渊之誓——这与古碑上的“守护星渊,平衡生息”的誓言是否有关?
他恭敬行礼:“晚辈敖玄霄,来自遥远的地球。与同伴因意外流落青岚星,现暂居岚宗。我们并无恶意,只为探寻星渊井异动的真相,寻找归家之路。”
“地球...”另一位长老喃喃道,眼中闪过追忆,“那是...很久以前的称呼了。创星遗民之地...”
创星遗民?敖玄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与祖父所说的“黄金时代”和“神农计划”是否有关?
居中的长老缓缓站起身,他的手中握着一柄硅木权杖,权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晶体。他走向敖玄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他身上:
“年轻的遗民,你的能量让我们看到了古老的回声。星渊正在苏醒,平衡即将打破。岚宗视井为力量之源,矿盟视井为掠夺之物,皆非正道。”
他停顿片刻,权杖上的晶体忽然亮起,在空中投射出一幅能量构成的星图——那分明是青岚星与星渊井的示意图,但其中多了一条奇特的、连接星渊井深处与无尽虚空的通道。
“星渊非井,而是门。守护而非占有,平衡而非压制,此乃古老誓言。”长老的声音庄重,“你的血脉或许是变数,或许是希望。”
他直视敖玄霄双眼:“外来者,你愿知晓真相吗?即使真相可能改变你认知的一切?”
空间内一片寂静,只有能量流动的微弱嗡鸣。白芷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医囊,敖玄霄感到自己的心跳再次加速。
他知道,这个选择将不仅关乎他们能否找到归途,更可能揭开一个跨越星海的巨大秘密。
“我愿知晓。”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平静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