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舟在荒芜的星空中急速穿行,朱不二寻了一处相对稳定、灵气尚未完全枯竭的破碎星辰,布下层层隐匿与防护阵法,这才将心神沉入那“蕴神玉棺”之中。
玉棺内,寒气氤氲,那块巨大的玄冰静静悬浮。玄冰之中,南宫婉依旧保持着冰封的姿态,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那紧蹙的秀眉和苍白脸上残留的一丝惊悸,显示着她曾经历过何等恐怖。
朱不二盘膝坐在玉棺前,双手虚按在棺壁之上,精纯温和的星辰丹元,混合着一丝得自星辰源髓的本源生机,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渡入玄冰之中,滋养着南宫婉近乎枯竭的元婴与神魂。周天星辰镜残片悬浮在一旁,洒落清辉,辅助驱散那萦绕在她真灵深处、极其顽固的丝丝“黑血”污染。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且耗费心神的过程。朱不二不敢有丝毫大意,如同雕琢世间最珍贵的宝玉,小心翼翼。
一日,两日……整整七日过去。
在星辰丹元与源髓生机的持续温养下,玄冰之内,南宫婉那微不可查的气息,终于渐渐变得平稳、悠长了一丝。她那长长的、覆盖着冰霜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朱不二心中一紧,连忙放缓了丹元输送,全神贯注地凝视。
又过了半日,南宫婉紧闭的眼眸,终于极其艰难地,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双原本清澈如秋水、冷静睿智的眸子,此刻却充满了疲惫、虚弱,以及一丝深可见骨的……恐惧!
她的目光先是茫然地落在玄冰内壁上,随即仿佛感受到了外界熟悉的气息,艰难地转动,看到了玉棺外,那张刻骨铭心的、写满了担忧与心疼的俊朗面容。
“不……二……”她的嘴唇微不可查地动了动,没有声音发出,但那虚弱的神念,却如同蛛丝般,清晰地传入朱不二识海。
“婉儿!是我!你醒了!别动,慢慢来,你伤得很重!”朱不二连忙以神念回应,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小心翼翼。
南宫婉眼中闪过一丝安心,随即又被那浓得化不开的恐惧与急切所取代。她似乎想挣扎,却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竭力凝聚神念,断断续续地,向朱不二传递着信息。
“节点……彼端……是……破碎的……仙界……碎片……”
仅仅第一句话,就让朱不二心神剧震!节点之后,竟是破碎的仙界?!
“那里……法则残缺……时空紊乱……但更可怕的……是‘它’……‘黑血’的源头……”
南宫婉的神念带着痛苦的颤栗,仿佛回忆本身就是一种折磨。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虚无’……它并非生灵……更像是一种……侵蚀一切的……规则……或者说……‘病’……”
“它污染法则,吞噬生机,同化万物……我所见的仙界碎片……山河失色,星辰寂灭,仙宫腐朽……一切都被染成了……死寂的灰黑……连光……都被吞噬……”
朱不二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在时空碎片中看到的、那被黑雾吞噬的死亡宇宙景象,原来那并非幻象,而是仙界曾经的结局预演!
“云澈……他……他不是想利用节点……他是想……投靠‘它’!或者说……被‘它’选中!”南宫婉的神念陡然变得急促,“我在彼端……曾远远窥见……云澈的一道神念投影……在与一团……巨大的、蠕动的……黑血核心……交流……”
“他似乎在寻求……更强大的力量……而‘它’……则许诺给他……吞噬星海的权柄……条件是……彻底打开节点封印……接引‘黑血’降临!”
“疯子!这个疯子!”朱不二心中怒吼,云澈为了力量,竟不惜引狼入室,要将整个星海都拖入那永恒的“虚无”!
“婉儿,你是怎么到那里的?又为何会自我冰封?”朱不二强压怒火,问出关键。
“当年……魔族攻破山门……我护送弟子南迁……途中被数名元婴魔修追杀……误入一处……濒临崩溃的……上古传送阵……被随机传送……就到了节点附近……”
南宫婉的神念充满了无奈与后怕。
“我本想探查……却被节点内溢出的……一丝黑血气息侵蚀……重伤之下……不得已……才以本源冰魄……自我封印于那处……相对稳定的寒脉之眼……延缓生机流逝……也躲避……那源头意志的……搜寻……”
原来如此!一切都是阴差阳错,却又险象环生!
“那源头意志……极其可怕……它似乎……在沉睡……但又无时无刻不在……侵蚀、同化着节点内的一切……我能感觉到……它对生灵……对‘存在’本身……有着无尽的……贪婪……”
南宫婉的神念越来越弱,显然回忆和传递这些信息,对她负担极大。
“不二……快走……离开天南……离开这片星域……云澈疯了……‘它’太可怕了……不是我们能对抗的……”她的神念中充满了哀求与绝望。
看着道侣如此模样,朱不二心如刀割。他轻轻抚摸着玉棺,如同抚摸着她的脸颊,目光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婉儿,别怕。”他的神念沉稳而有力,“我回来了。云澈要疯,便让他疯。‘它’再可怕,也并非无敌。既然我知道了,就绝不会坐视不管。”
他顿了顿,继续传递神念:“你好好休养,尽快恢复。我们需要你,天南需要你,这片星海,也需要每一个清醒的人站出来。”
“对了,”朱不二想起最关键的问题,“你在彼端,可曾见过……周天星辰镜的其他碎片?镜灵曾说,完整的镜子,或许是克制黑血的关键。”
南宫婉虚弱的神念波动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忆。
“镜……碎片……好像……有……在彼端……核心区域……有一片……巨大的……镜湖……湖底……似乎……沉睡着……一块……非常巨大的……镜子碎片……气息……与你手中这块……同源……但……更古老……更强大……”
“但那里……被最浓郁的……黑血气息笼罩……是……‘它’重点关注的地方……靠近……必死……”
镜湖!巨大的核心碎片!
朱不二眼中精光一闪!果然!重组周天星辰镜,是应对此劫的关键之一!
就在朱不二还想询问更多关于镜湖和彼端地形细节时。
南宫婉的神念却骤然减弱,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疲惫与痛苦。
“不行了……我……太虚弱……记忆……也受损……”
“小心……云澈……他可能……已经……开始……”
话音未落,她那刚刚睁开一丝的眼眸,再也支撑不住,缓缓闭合,气息再次变得微弱下去,重新陷入了深度的自我修复与沉睡之中。
朱不二看着重新陷入沉寂的南宫婉,紧紧握住了拳头。
云澈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到底……开始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