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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神计蒙的当场蒸发,与大巫夸父的“活体冰雕”展览,像两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洪荒最顶尖的两个族群脸上。

整个洪荒,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诡异的死寂。

不是因为停战,而是因为恐惧。

那股源自不周山,冰冷彻骨的“起床气”,虽然已经收敛了许多,但依旧如同悬在所有生灵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谁也不敢保证,下一个不小心的喷嚏,会不会就成为点燃整个洪荒火药桶的最后一根稻草。

凡间的战争,可以因为恐惧而暂停。

但天道的大势,却不会因此而停滞。

……

九天之上的混沌深处。

这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永恒的虚无与混乱。

六道至高无上的意志,如同六颗亘古长存的星辰,再一次,于此地悄然交汇。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太清道德天尊那“无为而无不为”的道韵,平淡,却又蕴含着终极的道理。

【此子,非劫,亦是劫。】

一句话,便道尽了所有圣人此刻心中最复杂的感受。

元始天尊那充满了“秩序”与“规矩”的意志,紧随其后,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冷硬。

【异数!此乃天道之外的最大异数!其道霸道,其行无忌,视洪荒万物为无物。若任其横陈于天地之间,天道秩序何存?量劫因果何在?必须设法,将其纳入天道运转之内!】

元始天尊的意志中,充满了对这种“失控”状态的排斥。在他看来,任何力量,都应该被规划,被安排,有名有份,各司其职。这棵树,显然是个不服管教的“违章建筑”。

然而,通天教主那充满了“锋锐”与“战意”的剑鸣之声,却带着截然不同的,兴奋的意味,响彻混沌。

【哈哈哈!元始,你这老古板的性子,还是没变。在我看来,这才是大道该有的样子!痛快!何为道?道就是规矩!他的领域之内,‘静’,便是唯一的规矩!这等手段,比你我开口讲道,要直接得多!】

通天教主非但不觉得这是威胁,反而从中看到了一种极致的,纯粹的,值得一探究竟的“道”。

【此等存在,若能引其‘静’之大道,荡涤洪荒劫气,或许,反倒是结束这场无量量劫的一线生机。】

女娲娘娘那充满了“生机”与“慈悲”的意念,适时地响起,带着一丝忧虑。

【那位存在,庇护了我人族,亦庇护了无数弱小生灵,此为大功德。但其怒火,亦能瞬息间毁灭顶尖大能。如今巫妖二族皆因他而暂止干戈,却也埋下了更深的仇恨。我只担心,待他怒火平息,战火重燃之时,那些侥幸存活的生灵,又将何去何从?】

女娲的担忧,是所有圣人共同的担忧。这棵树,就像一个超级核武器,虽然暂时镇住了场子,但也让局势变得更加危险和不可预测。

这时,来自西方须弥山的两道意志,交织着“寂灭”与“菩提”的韵味,不急不缓地加入了讨论。

【师兄所言极是。】准提的意念,一如既往地带着一丝精明,【此子的‘静’之大道,与我西方的‘寂灭’之道,有异曲同工之妙。其厌恶纷争,追求终极的安宁,此等心性,与我西方有缘啊!】

接引圣人那悲苦的意念,附和道:【善。若能度其皈依,使其明悟,变‘被动沉睡’为‘主动寂灭’,以无上清净之心,普照洪荒,岂非天地间一桩无量功德?】

两位圣人的话,让混沌中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元始天尊冷哼一声,显然对这种随时随地想“挖墙脚”的行为,嗤之以鼻。

通天教主则是觉得有趣,想看看这俩秃子,要怎么去“度化”一个连圣人神念都能直接抹消的存在。

最终,还是太清老子那古井无波的意志,将所有纷乱的思绪,重新拉回了正轨。

【诸位。此子之心,只在一‘睡’字。其怒,源于‘吵’。其静,源于‘安’。我等与其在此空谈,不如,先让他‘安静’下来。】

众圣的意志,都沉寂了下来,等待着太清的下文。

【妖族献宝请罪,被其怒火所阻。巫族圣人亲临,以同源道韵安抚,方才保住那大巫一命。可见,此子虽怒,却非不辨善恶。】

太清老子的意志,缓缓流淌。

【贫道,欲遣弟子,再走一趟。不为求情,不为交易。只为,送一份‘安神礼’。】

……

八景宫中。

一名身穿朴素道袍,气息飘渺,仿佛随时会羽化登仙的青年道人,对着太清圣人,躬身行礼。

正是太清圣人座下,唯一弟子,玄都大法师。

“弟子玄都,拜见老师。”

太清老子轻轻一拂袖,一团被混沌之气包裹,看不清具体形态,却散发着让天地都为之安宁的至宝,缓缓飘到了玄都面前。

“持此物,去不周山。”太清的声音,平淡如水,“置于那领域之外,不必多言,静候即可。”

“弟子,遵命。”

玄都没有任何疑问,收起至宝,身影一晃,便已消失在八景宫中。

……

不周山脚下,那片因为主人怒火而凝结着幽蓝寒霜的草地,依旧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恐怖气息。

后土圣人已经离去,但那座属于夸父的冰雕,还静静地伫立在原地,如同一座永恒的警示牌。

一道飘渺的人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这片死亡领域的边缘。

玄都大法师来了。

他没有像白泽那样,带着大张旗鼓的仪仗,也没有像后土那样,散发着同源的道韵。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仿佛自身就是一块石头,一棵树,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他望着那片散发着毁灭气息的草地,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宁静。

他没有尝试踏入,也没有试图用神念去窥探。

他只是恭敬地,将那团被混沌之气包裹的至宝,轻轻地,放在了领域边缘的地面上。

随后,他盘膝而坐,闭上了双眼,口中吐出了一段玄奥而又宁静的道音。

这段道音,没有具体的内容,没有恳求,也没有威胁。它只是一段模仿着大道初开,万物归寂的,最纯粹的,用以“安神”的旋律。

那段道音,如同春风化雨,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片冰冷的领域之中。

领域内的幽蓝寒霜,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但玄都大法-师能感觉到,那股刺入骨髓的寒意,似乎不再那么“尖锐”了。

那股滔天的“愤怒”,仿佛一个正在气头上的暴躁老哥,突然听到了一首自己喜欢的催眠曲,虽然依旧皱着眉,但至少,已经放下了手里准备砸过来的板砖。

玄都大法师没有停止,继续维持着那安神的道音。

他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睁开了眼睛,看向了自己放在地上的那件至宝。

他发现,那团包裹着至宝的混沌之气,竟然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法阻止的速度,被那片草地……吸收着!

丝丝缕缕的混沌本源,正被那片领域,当做某种“安神香”的养料,一点点地,汲取了过去。

与此同时,玄都大法师的心神,也猛地一震。

他感觉到,随着那混沌之气的被吸收,一股前所未有的,浩瀚的,极致的“宁静”道韵,正从领域深处,极其微弱地,反馈了过来。

在这股道韵的笼罩下,玄都只觉得自己那太上忘情的道心,都仿佛被洗涤了一遍,变得更加空明,更加澄澈。

他甚至,产生了一丝……困意。

一种想要就地躺下,与这方天地一同,陷入永恒安眠的……冲动。

玄都心中一凛,连忙收敛心神。

他惊骇地发现,自己只是站在外面,听了一会儿“摇篮曲”,就差点被带得一起睡着了!

那领域深处,那位真正的主人,该是何等的……能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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