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顺着伞柄滑落,在青铜镜框上晕开一圈暗痕。
云沧溟被藤蔓拖向半空,脊背撞上祭坛虚影的瞬间,左眼猛然一震。四重瞳孔自行旋转,视野里扭曲的空间骤然分层——原本浑然一体的白骨阵基,此刻显露出三十六根人骨柱的排列规律,每一根都对应着地下脉络的一处节点。他立刻意识到,这阵法不是死物,而是以活人精魄为引、山川地气为脉的共生之局。
藤蔓收紧,勒进皮肉。他没有挣扎,反而借力将玄铁骨伞横插进两根骨柱之间的缝隙。伞面轻颤,寒意自握柄直冲脑门。那一瞬,眉心圣皇印与左眼道瞳的排斥感竟缓了一息。他抓住这刹那清明,舌尖咬破,一口精血喷在伞尖。
血未落地,已被伞身吸收。那弯新月形的印记再度浮现,微光一闪而没。紧接着,整座祭坛发出低沉嗡鸣,幽绿火焰剧烈晃动,仿佛受到某种压制。缠绕四肢的藤蔓抽搐了一下,收缩的力度明显减弱。
他趁机屈膝蹬地,挣脱束缚翻身落地,单膝跪在阵心石台上。
台面中央,一面青铜古镜悬浮于火上。镜背刻满交错的纹路,像是文字,又似符箓,流转着极淡的青光。云沧溟盯着它,胸口混沌图腾隐隐发烫。他缓缓伸手,指尖还未触及镜面,脑海中便响起一阵古老吟唱,音节陌生,却让他耳膜刺痛。
他闭了眼,用圣皇印压下识海翻涌。再睁时,四重瞳孔完全展开,视线穿透镜面倒影——里面映出的不只是他的脸,还有苍龙残魂盘踞肩头的虚影,以及一道贯穿天地的血色裂痕。
他不再迟疑,掌心贴上镜面。
刹那间,火焰熄灭,白骨祭坛崩解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悬浮于空中的立体山川图:十万大山纵横交错,河流如脉,峰峦叠嶂。所有地形皆由细密巫文勾连而成,宛如一张巨大的命理罗网。其中一点赤红如血,在苗疆腹地不断跳动,频率竟与他心跳同步。
那是他曾于幻视中见过的血雾中心。
他还未及细看,背后风声骤起。
“外族窥我祖阵者,唯死而已。”
声音沙哑如蛇蜕皮。云沧溟转身,只见一名老者踏空而来,披黑色蛇鳞长袍,手持骨杖,双目深陷,瞳孔竟是竖线状。他袖口垂落三枚干枯指骨,随步伐轻轻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巫祝长老。
此人目光扫过阵台,落在青铜镜上,脸色骤变:“你动了‘山河示踪’?”
云沧溟不答,悄然将骨伞移至身侧。伞尖微微下压,已蓄势待发。
长老冷哼一声,骨杖顿地。三十六根人骨柱轰然升起,每根柱顶都浮现出一张扭曲人脸, mouths张开无声嘶吼。一股无形压力扑面而来,云沧溟膝盖一沉,几乎跪倒。他强行稳住身形,却发现体内灵力运转愈发滞涩,仿佛经脉被某种咒力封堵。
“此阵专噬异族神魂。”长老一步步逼近,“你既入阵心,便已是祭品。献出双眼,可免魂飞魄散。”
云沧溟盯着他胸前悬挂的一枚椭圆蛊壳——灰褐色,表面有螺旋纹路,正随着阵法运转微微起伏。他忽然明白,这护心蛊才是维持阵法平衡的关键。
他不动声色,反而向前一步,竟将左眼直接贴上镜面!
四重瞳孔倒映出整个阵法的能量流转轨迹。他看到三处节点错位:一处在西北角第七骨柱下方,一处隐于东南方地底暗河交汇口,最后一处,正在长老脚底三寸之地。
破绽已现。
他右臂肌肉骤然绷紧,皮肤下泛起玄冰色泽,鳞片自肘部蔓延而出,迅速覆盖整条手臂。下一瞬,五指成爪,如龙探渊,直刺长老胸前。
长老怒喝,骨杖横扫,一道黑气迎面撞来。但云沧溟早有预判,侧身避让的同时,左手猛拍镜框边缘。青铜古镜剧烈震颤,投射出的山河图瞬间扭曲,干扰了阵法节奏。
就是此刻。
玄冰龙爪穿透黑气,精准贯穿护心蛊。
“咔!”
蛊壳炸裂,腥臭黑血溅出。长老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脸色瞬间灰败。他低头看着胸前破洞,眼中第一次闪过惊惧。
云沧溟不给他反应机会,反手抽出骨伞,伞尖挑起一块嵌在镜框内的青灰色玉简,顺势收入怀中。玉简入手冰凉,表面刻满细小巫文,与镜背纹路同源。
长老捂住伤口,喘息道:“你以为……夺走巫文就能逃出生天?此阵乃先祖遗训所设,凡触镜者,必承其咒——你已沾染‘九死归墟’之印,七日内若不解,神魂将永困轮回。”
云沧溟垂眸,瞥见自己右手手背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浅青色印记,形如锁链缠绕心脏。他没有多言,只是将骨伞收回背后,转身欲走。
“站住!”长老厉喝,“寒月之后必见血月,你逃不过命运轮回!”
云沧溟脚步一顿。
他缓缓回头,左眼四重瞳孔微缩,冷冷道:“你说命运?”
话音未落,他抬手抹过左眼,指尖带出一丝血痕。随即,整个人跃下祭坛残基,身影没入林间浓雾。
身后,那座曾悬浮半空的青铜镜缓缓下沉,重新沉入石台深处。火焰复燃,幽绿依旧,只是阵眼中央多了一道裂痕,像被人用钝器狠狠砸过。
密林深处,云沧溟靠在一棵巨树后停下。他从怀中取出玉简,指尖抚过表面巫文。那些符号似乎在回应他的触碰,微微发烫。他尝试以道瞳解析,却发现识海一阵刺痛,左眼角竟渗出一缕血丝。
他闭了闭眼,靠在树干上喘息片刻。远处传来鸟鸣,夹杂着湿土腐叶的气息。他解开衣领,确认混沌图腾仍在缓慢搏动,血月印记则依旧黯淡。
忽然,玉简震动了一下。
一行巫文自行浮现于表面,缓缓流转,如同活物爬行。云沧溟凝神细看,认出其中几个字形与古卷残篇中的记载相似——那是通往某处秘地的路线标记。
他将玉简贴回胸口,用布条缠紧。刚要起身,右肩突然传来一阵灼痛。
血月印记微微发亮,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抬头望向南疆腹地方向,眼中寒光闪动。
一只漆黑的虫子从树皮裂缝中爬出,六足细长,尾端带钩,停在他靴边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