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黏在脸上,像一层没擦干的血。
云沧溟一脚踩进乱葬岗的泥里,鞋底陷下去半寸,拔出来时带起一串湿冷的腐土。他没停,往前跨了半步,把断剑横在身侧。剑刃上的血壳裂了,簌簌掉进草根。
洛红鸾跟在他左后方,骨伞尖点地,走得极稳。她右手藏在袖中,咒纹贴着伞柄,寒气顺着金属往下渗。每走三步,脚踝铃音轻响一次,像是在数命。
铁无心落在最后,玄铁义肢踩进泥坑时发出闷响。他左手按着腰间剑匣残片,右臂黑斑爬到了肩窝,皮肤下有东西在动,像虫子啃骨头。
三人没说话。破庙的障眼阵还在身后飘着,影子拖在雾里,被风吹散。
乱葬岗的地势往下沉,坟包歪斜,碑石断裂。有些墓连碑都没有,只插着半截焦木。风从坑底往上刮,带着铁锈和烂肉混在一起的味儿。
云沧溟忽然抬手。
洛红鸾停步,伞尖压低。铁无心单膝跪地,义肢嵌进土里,引动残铁共鸣,震出一圈微弱的灵波。
波纹扫过前方十丈,坟土突然鼓起。
一只骷髅从地下钻出,头骨空洞,眼窝里跳着幽蓝火苗。它没站稳,肋骨卡在土里,却还在往前爬。紧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整片坡地像煮开的水,骷髅接连破土,手脚扭曲,朝着三人扑来。
云沧溟闭眼,古镜残片在识海转了一圈,将三人气息压到最低。他想绕。
可骷髅越来越多,爬得也快。它们不靠眼睛,像是凭某种感应锁定方位。最前一具离他们只剩五步,指骨抓地,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洛红鸾猛然撑开骨伞。
寒气炸开,地面瞬间结霜,往前冻出十丈冰线。扑来的骷髅被冻住大半,关节僵硬,动作停滞。但后方的骷髅踩着同伴的尸骨继续冲,魔气在它们体内共振,发出低频嗡鸣。
那声音钻进耳朵,直抵识海。
铁无心咬牙,义肢猛砸地面。他不是攻击骷髅,而是模拟地脉震动,用频率干扰魔气共振。金属与泥土碰撞,发出沉闷的轰响,像是地底有鼓在敲。
骷髅群的动作乱了半拍。
云沧溟睁开眼,左眼鳞纹发烫,重瞳裂开。他没趁机突围,反而往前踏了一步,抬手按在自己右肩。
烙印正在跳。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
血没落地,就被他抹上了断剑。剑身嗡鸣,古镜残片的微光顺着剑脊往上爬。他低喝一声,将剑插进泥中,双手结印,引动苍龙破军式。
地面震了。
一道虚影从剑尖冲出,形如苍龙,头角峥嵘,龙鳞片片分明。它一声不吭,横扫而出,撞进骷髅群中。
百具骷髅当场炸碎,骨头化粉,鬼火熄灭。冲击波扫过坟地,连远处的焦木都被掀翻。
尘土落定,地表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向下的石阶。
云沧溟收回剑,膝盖微弯,喘了半口气。精血耗得狠,喉咙里又泛出血腥味。他没擦,抬头看向石阶尽头——黑得看不见底。
洛红鸾走到他身边,伞尖点着台阶边缘。寒气渗进去,试探下方结构。她低声道:“有阵纹。”
铁无心走上前,义肢踩在第一级台阶上,黑斑猛地一缩。他皱眉:“九根柱子,锁龙桩。不是困人,是镇东西的。”
云沧溟盯着他怀里的残玉。拼合后的玉佩还贴在胸口,编号0739刻得清晰。他想起破庙外那只沾血的靴尖,想起那串笑声。
这不是巧合。是引路。
他迈步走下台阶。
石阶潮湿,越往下越窄。通道两侧开始出现石柱,一根接一根,围成环形。柱身刻满血咒,符文凹陷,像是用刀一笔一笔剜出来的。
每走一步,符文就亮一分。
云沧溟走在最前,感觉灵台像被压了块铁。道瞳隐痛,古镜残片在识海嗡鸣不止。他右肩的烙印开始抽搐,像是有东西在皮下爬。
洛红鸾把骨伞插进地缝,寒气顺着柱子蔓延,试图冻结符文。可寒气刚触到血咒,就被吸了进去,反向点亮更多纹路。
铁无心把残玉贴在第三根柱子上,手指顺着刻痕摩挲。他忽然抬头:“阵纹在逆向运转。不是防御,是喂养。它在吸我们的灵力,补里面的东西。”
云沧溟没答。他盯着通道尽头。
石台立在中央,高约三尺,上面托着一颗珠子。
龙珠。
通体漆黑,表面浮着暗金纹路,像龙鳞。它不动,可云沧溟一靠近,它就开始震。
同时,他右肩的烙印猛地一缩。
痛得他眼前发黑。
他踉跄半步,扶住石柱才站稳。柱上血咒骤然亮起,灵压暴涨。洛红鸾咒纹发黑,寒气失控,骨伞嗡鸣。铁无心的义肢咔咔作响,金属关节开始卡死。
云沧溟咬牙,继续往前。
他走到石台前,伸手去拿龙珠。
指尖离珠子还有半寸,空间突然闭合。
九根龙柱同时爆出血光,柱顶射出光束,在头顶交织成网。地面震动,石壁从四面合拢,封死了出口。空气变得厚重,呼吸都费力。
紧接着,声音来了。
“这龙珠,本就是为你准备的容器。”
是掌门的声音。低沉,威严,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地宫本身在说话。
云沧溟站在原地,没回头,也没动。
他知道这不是掌门。
上一章那具傀儡的笑声还贴在耳骨上。这声音更完整,可底色一样——黑的,浸过血的。
他冷笑:“你不是他。”
声音没停,反而笑了:“你早知道?那你还来?”
云沧溟没答。他盯着龙珠,发现它震得更厉害了。珠子内部有东西在动,像是一缕残魂,又像是一道意识。那气息……和他识海里的古镜残片,有那么一丝同源。
他忽然明白。
这不是陷阱。
是召唤。
洛红鸾迅速将骨伞插入地面,禁制铃音扩散,干扰声源定位。她低声道:“别听它说话,声音带魔性。”
铁无心抬起义肢,狠狠砸向最近的龙柱。可锤子落下时,柱子非但没裂,反而吸收了冲击,血光更盛。封印网收紧了一圈。
“打不破。”他喘着气,“这阵靠我们活着的灵力在运转。”
云沧溟缓缓抬手,这次没去碰龙珠,而是用道瞳凝视它内部。
重瞳裂开,视野穿透黑珠。他看见了一丝微光,藏在深处,像是被封印的东西在挣扎。那光的形状……和他肩上的烙印,一模一样。
他收回目光,低声说:“容器?那我也要看看,是谁炼谁。”
话音未落,龙珠突然一震。
整个地宫跟着颤。九根龙柱的血咒全部亮起,封印网压下三寸。云沧溟的右肩烙印猛地抽搐,像是要从皮肉里钻出来。
他抬手,掌心对准龙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