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脉的罡风卷着碎雪,打在林砚的紫袍上,簌簌落下的冰晶在他肩头凝结成霜。他仰头望去,云雾缭绕的山巅之上,一座青黑色的石坛隐现其间,坛身刻满暗红色纹路,在风雪中泛着诡异的光——那便是陨星坛,大哥林辰被血契缚住魂魄的最后之地。
“砚儿,再往上走,血契的邪气会更重,你的纯阳真气消耗会翻倍。”二哥林珩扶着岩壁,左眼的泪痣在苍白的脸色映衬下格外清晰。自从三个月前从青岩古寨解开影煞之困,三人循着大哥残留的气息一路追至昆仑,林珩体内的邪气虽被林砚以符箓压制,却仍时不时发作,每走一步都带着隐忍的痛意。
三哥林渊背着沉重的工具箱,右手虎口的疤痕在风雪中泛着淡红——那是当年为护考古队队员,与盗墓贼搏斗时留下的伤。他打开箱子,取出三枚温玉符递过去:“这是用昆仑山阳石磨成的,能暂时抵挡邪气侵蚀。陨星坛下埋着千年玄铁,血契的力量与玄铁相引,我们必须在子时之前破掉血契,否则等到月至中天,血契与大哥魂魄彻底绑定,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林砚接过温玉符,指尖的纯阳真气注入符中,符身立刻泛起淡淡的金光。他将符分别贴在二哥和三哥衣襟内侧,自己则握紧了腰间的铜钱剑,剑身上的八枚铜钱在风雪中微微震颤,发出细碎的嗡鸣——那是感应到极强邪气时的预警。
三人踏着积雪,一步步向山巅攀爬。越靠近陨星坛,空气中的血腥味便越浓,那气味并非来自生灵,而是源自坛身的血契纹路,带着一股阴寒刺骨的戾气,吸入肺中,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扎着五脏六腑。
“小心!”林渊突然低喝一声,猛地将林砚拉到一旁。几乎是同时,一道暗红色的气刃从坛身纹路中射出,擦着林砚的紫袍划过,打在旁边的岩石上,瞬间炸开一个半尺深的坑,碎石混着积雪飞溅开来。
林砚定了定神,望向陨星坛:“是血契的自动防御。看来设下血契的人,早就料到会有人来破局。”他记得大哥笔记中记载,血契是古羌巫术中最阴毒的咒术,需以活人精血为引,辅以施咒者的本命真气,一旦立下,除非施咒者身死,否则只能以纯阳之力强行破解,且破解者需承受血契反噬的三成力道。
“施咒的应该是当年偷袭大哥的盗墓团伙首领——鬼面。”林珩喘着气,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支考古队的合影,大哥林辰站在中间,笑容温和,而角落里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眼神阴鸷,正是鬼面,“当年他为了夺取考古队发现的古羌秘宝,设下血契,将大哥的魂魄缚在陨星坛下,借大哥的学识破解秘宝的封印。”
说话间,三人已登上山巅,站在陨星坛前。石坛高约三丈,呈八角形,每一面都刻着不同的咒文,纹路中还残留着未干涸的暗红色液体,细看之下,竟像是凝结的血液。坛中央立着一根玄铁柱,柱身缠绕着数道暗红色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隐隐缠着一道透明的身影——正是大哥林辰!
“大哥!”林砚眼眶一热,刚要冲过去,却被林渊死死拉住。
“不可!”林渊声音凝重,“那些锁链是血契所化,一旦触碰,会被邪气反噬。你看大哥的魂魄,已经变得有些透明了,说明血契的力量正在不断吞噬他的魂魄之力。”
林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林辰的身影在锁链的缠绕下,每过片刻便会淡上一分,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气,眼神紧闭,眉头紧锁,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必须立刻动手。”林砚深吸一口气,将背上的布包取下,里面是他特意从师父那里求来的破邪符、镇魂符,还有一把用百年桃木制成的法剑——这把剑经过七七四十九天的纯阳真火淬炼,专克阴邪咒术。
他将桃木法剑递给林珩:“二哥,你体内邪气未清,不宜直接接触血契,麻烦你用雷击木牌守住坛口,防止鬼面的人突然出现。三哥,你随我一起,以纯阳之力催动符箓,先破掉坛身的血契纹路,再解玄铁柱上的锁链。”
林珩点头,握紧了怀中的雷击木牌——那木牌曾在青岩古寨引天雷破影煞,虽力量有所损耗,却仍能引动微弱的天雷之力,足以应对突发状况。林渊则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把特制的青铜匕首,匕首上刻着纯阳符文,是他特意为破血契准备的。
林砚走到陨星坛的正南方,这里是血契纹路的起始点,也是邪气最薄弱的地方。他盘膝坐下,掌心向上,体内的纯阳真气源源不断地涌出,在掌心凝聚成一团金色的光团。林渊则站在他身侧,手持青铜匕首,眼神专注地盯着坛身的纹路,等待着最佳时机。
“凝神静气,引气入符。”林砚低喝一声,从布包中取出一张破邪符,贴在坛身的起始纹路上。同时,他将掌心的金色光团按在符上,口中念念有词:“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破邪驱秽,敕!”
随着咒语落下,破邪符瞬间燃起来,金色的火光顺着血契纹路蔓延开去,所过之处,暗红色的纹路发出“滋啦”的声响,像是被烈火灼烧的皮肉,冒出阵阵黑烟,空气中的血腥味也随之浓烈了几分。
“就是现在!”林渊见状,立刻挥起青铜匕首,朝着纹路的节点处狠狠刺去。匕首上的纯阳符文与破邪符的金光相呼应,瞬间爆发出一道刺眼的光芒,将节点处的邪气彻底打散。
第一处纹路被破,陨星坛猛地一颤,玄铁柱上的锁链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缠绕在大哥魂魄上的黑气也淡了几分。林辰的眉头微微舒展,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继续!”林砚不敢松懈,又取出第二张破邪符,贴在坛身的第二处纹路。这一次,血契的反击更加猛烈,坛身纹路中射出无数道暗红色的气刃,朝着两人袭来。
“砚儿小心!”林渊立刻挡在林砚身前,挥舞着青铜匕首,将气刃一一斩碎。但气刃数量太多,他的手臂还是被一道气刃划伤,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坛身上,竟被纹路吸收,让纹路的光芒更盛了几分。
“三哥!”林砚心中一急,真气催动的速度更快了。破邪符的金光再次蔓延,与林渊的青铜匕首配合,又破掉了第二处纹路。
两人一鼓作气,接连破掉了六处血契纹路。此时,林砚的额头上已布满冷汗,体内的纯阳真气消耗了大半,脸色也有些苍白。林渊的手臂被划伤了数道口子,鲜血浸湿了衣袖,却依旧咬牙坚持着。
“还剩最后两处,加把劲!”林渊喘着气,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眼神坚定。
就在这时,山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阴冷的笑声:“没想到啊,林辰的三个弟弟,竟然真的能找到这里。看来,今天是要一网打尽了。”
林砚抬头望去,只见雪地里走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青铜鬼面的男人,正是鬼面。他身后跟着十几个黑衣手下,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把染血的弯刀,身上散发着浓郁的邪气。
“鬼面!”林珩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握紧了雷击木牌,“当年你偷袭大哥,今日我便替天行道,取你狗命!”
鬼面嗤笑一声:“就凭你?一个被邪气侵体的废物,也敢在我面前叫嚣?”他抬手一挥,身后的黑衣手下立刻冲了上来,弯刀划破风雪,朝着林珩砍去。
“二哥,我来帮你!”林渊刚要上前,却被林砚拉住。
“三哥,破血契要紧!”林砚语气急促,“最后两处纹路必须在子时前破掉,否则大哥就危险了。二哥那边,我用符箓帮他牵制!”
说罢,林砚从布包中掏出数张镇魂符,指尖掐诀,将符纸掷向冲来的黑衣手下:“敕令镇魂,定!”符纸在空中炸开,金色的光芒将十几个黑衣手下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鬼面见状,脸色一变:“没想到这小娃娃竟有如此本事。不过,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挡住我吗?”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葫芦,拔开塞子,口中念念有词。瞬间,葫芦中涌出无数道黑气,化作一只只黑色的蝙蝠,朝着林砚和林渊扑来。
“是尸蝠!”林渊脸色一变,“这些蝙蝠以尸体为食,身上带着尸毒,被咬伤就麻烦了!”
林砚立刻取出一张烈火符,催动真气,符纸燃成一团火焰,被他掷向尸蝠群。火焰炸开,瞬间烧死了大半尸蝠,但仍有不少漏网之鱼,冲破火焰的阻拦,扑到了陨星坛前。
林渊挥起青铜匕首,斩杀着靠近的尸蝠,手臂上的伤口被尸蝠的爪子划伤,又添了几道新伤。林砚则一边催动真气破最后两处纹路,一边分心应付尸蝠,体内的纯阳真气消耗得更快了,眼前竟开始有些发黑。
“砚儿,别管我,专心破血契!”林渊嘶吼着,将最后一只尸蝠斩碎,自己却因为失血过多,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靠在坛身上,气息微弱。
林砚看着三哥苍白的脸,心中一痛,却咬牙坚持着。他知道,此刻绝不能放弃,否则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大哥也会彻底消失。
“大哥,再坚持一下,弟弟们来救你了!”林砚在心中默念,掌心的金色光团再次暴涨,将最后一张破邪符按在坛身的倒数第二处纹路上。金光蔓延,纹路寸寸断裂,陨星坛剧烈地颤抖起来,玄铁柱上的锁链开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不好!”鬼面察觉到血契即将被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划破自己的手掌,将鲜血洒在陨星坛上,口中念着诡异的咒语,“以我精血,祭我血契,魂归炼狱,永不超生!”
随着他的咒语落下,坛身的最后一处纹路突然爆发出刺眼的暗红色光芒,玄铁柱上的锁链瞬间收紧,缠绕在大哥魂魄上的黑气也变得浓郁起来,林辰的身影瞬间淡了许多,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大哥!”林砚目眦欲裂,不顾体内真气耗尽的反噬,猛地站起身,将桃木法剑握在手中,体内仅存的一丝纯阳真气全部注入剑中,剑身上的八枚铜钱发出震耳的脆响。
“血契害人,我便斩了这血契!”林砚一声断喝,纵身跃起,桃木法剑带着金色的光芒,朝着最后一处纹路狠狠劈去。
林渊见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青铜匕首掷向鬼面:“休想伤害我弟弟!”匕首带着风声,朝着鬼面的后心刺去。
鬼面察觉到身后的攻击,急忙侧身躲避,却还是被匕首划伤了肩膀,鲜血涌出。他怒吼一声,转身朝着林渊扑去,手中的弯刀朝着林渊的胸口砍去。
“三哥小心!”林砚心中一紧,却已是分身乏术。桃木法剑已经劈在了最后一处纹路上,金色的光芒与暗红色的光芒剧烈碰撞,发出“轰隆”一声巨响,陨星坛瞬间炸开,碎石飞溅。
玄铁柱上的锁链随着纹路的断裂,瞬间崩碎,缠绕在大哥魂魄上的黑气也烟消云散。林辰的身影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三个弟弟,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化作一道光团,朝着林砚飞去,融入了他的体内——那是大哥的残魂,需要在林砚的纯阳真气护持下,才能慢慢恢复。
与此同时,血契被破,反噬之力汹涌而来,林砚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从空中坠落。而鬼面的弯刀,也即将砍到林渊的胸口。
“二哥!”林砚绝望地呼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雷光突然从山下射来,精准地击中了鬼面的后背。鬼面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瞬间被雷光包裹,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风雪中。
林珩手持雷击木牌,踉跄着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显然是强行催动雷击木牌,耗尽了所有力气,刚一出手便倒了下去。
“二哥!三哥!”林砚挣扎着爬起来,冲到两人身边,将他们扶起。林渊已经昏迷过去,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林珩则气息微弱,眉心的温玉符早已失去了光泽。
林砚立刻从布包中取出疗伤的丹药,塞进两人嘴里,又拿出符箓,小心翼翼地贴在他们的伤口上。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看着融入自己体内的大哥残魂,心中百感交集。
风雪渐渐小了,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林砚背着林渊,扶着林珩,一步步走向昆仑山脉。虽然过程艰险,三人都受了重伤,但至少,他们找到了大哥,破了血契,一家四口,总算离团聚又近了一步。
“大哥,二哥,三哥,”林砚望着远方初升的朝阳,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剩下的路,我们一起走,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不会再让你们受到伤害。我们,一定会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