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把栖霞山的石径染成赭红色,清玄握着“归尘”剑的手沁出细汗,剑穗上还沾着方才与追兵缠斗时溅上的血点。三哥在前头开路,玄衣下摆被树枝勾出几道裂口,后背那道新添的刀伤虽已用金疮药止住血,却仍在每走一步时牵扯着肌肉,让他的脚步微微发颤。
“歇会儿吧。”清玄上前扶住三哥的胳膊,目光落在他渗出血迹的衣襟上,“再走下去,你的伤该撑不住了。”
三哥摆摆手,靠在一棵老松树上喘了口气,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硬的麦饼递过去:“先垫垫,翻过这道山梁,就能看到二哥说的那处破庙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年爹娘带着我们避祸,曾在那庙里住过半个月,二哥说残碑就在庙后的竹林里。”
清玄接过麦饼,却没吃,而是从行囊里翻出干净的布条,蹲下身去给三哥重新包扎伤口。指尖触到三哥后背狰狞的疤痕时,他想起小时候三哥总把他架在脖子上,在武当山的竹林里跑,那时三哥的后背宽阔又温暖,从不会像现在这样,布满深浅不一的伤痕。
“别愣神。”三哥的声音带着笑意,却掩不住疲惫,“待会儿到了破庙,你可得机灵点。那些人追了我们三天,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两人歇了约莫一刻钟,借着最后一丝天光往山梁上爬。山风渐起,吹得松涛阵阵,夹杂着几声不知名的鸟叫,让这寂静的山林多了几分萧瑟。清玄走在后面,目光扫过四周的草木,二哥教过他的追踪之术此刻派上了用场——地上的草叶有被踩踏的痕迹,断口还很新鲜,显然有人比他们先一步上了山。
“三哥,有人来过。”清玄压低声音,伸手按住腰间的剑柄。
三哥立刻停下脚步,从靴筒里摸出一把短刀握在手里,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是他们的人?还是……”
话没说完,前方的林子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清玄和三哥对视一眼,默契地躲到一棵粗壮的松树后。只见一个穿青色长衫的男子从林子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盏马灯,灯光昏黄,照亮了他脸上熟悉的轮廓——是二哥。
“二哥!”清玄惊喜地喊出声,从树后走了出来。
二哥看到他们,先是一愣,随即快步上前,目光落在三哥渗血的伤口上,眉头瞬间皱紧:“怎么伤成这样?我不是让你们避开官道,走小路吗?”
“避开了,可那些人跟疯了一样。”三哥苦笑一声,“不过还好,总算见到你了。残碑找到了吗?”
二哥点头,转身往山梁下指了指:“就在下面的破庙里,我已经清理过周围的痕迹,暂时安全。先跟我过去,我带了伤药。”
三人顺着石径往下走,没多久就看到了那座破庙。庙宇的屋顶塌了大半,院墙上爬满了藤蔓,只有门口那尊残破的石狮子还能看出当年的模样。二哥推开虚掩的庙门,里面积满了灰尘,角落里堆着几根干柴。
“你们先坐,我去生火。”二哥说着,从行囊里掏出火折子,点燃了干柴。火苗蹿起来,照亮了庙内的景象,墙上还残留着几幅模糊的壁画,画的是八仙过海的故事,只是颜色早已褪得看不清了。
清玄帮三哥脱下外衣,二哥拿出一瓶金疮药,小心翼翼地给他换药。药粉撒在伤口上,三哥疼得龇牙咧嘴,却没哼一声。清玄看着二哥熟练的动作,想起小时候自己摔破了膝盖,二哥也是这样,一边骂他不小心,一边温柔地给他上药。
“残碑在后面的竹林里。”二哥给三哥包扎好伤口,站起身说,“上面刻着爹娘留下的线索,只是年代久远,很多字都模糊了。我看了半天,只认出‘玄铁’‘密道’‘金陵’几个字。”
清玄眼睛一亮:“玄铁?是不是当年爹用来铸剑的那块玄铁?我记得小时候,爹总说那块玄铁是稀世珍宝,要用来做一件大事。”
二哥点头:“应该是。当年爹娘突然带着我们下山,就是因为那块玄铁。后来爹娘遇害,玄铁也不知所踪。我猜,残碑上的线索,就是指向玄铁的下落。”
三哥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不管是什么,先去看看再说。现在那些人追得紧,我们得尽快找到玄铁,查明爹娘遇害的真相。”
三人拿着马灯,穿过庙后的小门,走进了竹林。竹林里很安静,只有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走了约莫百十来步,就看到一块半埋在土里的残碑,碑身布满了青苔,上面刻着一些模糊的字迹。
二哥蹲下身,用布擦去碑上的青苔,马灯的光打在碑上,隐约能看到几行字:“玄铁藏于金陵城,密道在……”后面的字被风化得厉害,根本看不清。
“后面是什么?”清玄着急地问,伸手想去摸碑上的字。
“别碰!”二哥一把拉住他,“这碑上有机关,我刚才试过,只要一碰那些模糊的字,就会弹出毒针。”
三哥皱了皱眉:“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放弃吧。”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越来越近。二哥脸色一变:“他们来了!快,先躲起来。”
三人立刻熄灭马灯,躲到一棵竹子后面。马蹄声在庙门口停了下来,接着传来了说话声:“掌柜的,刚才看到灯光了,肯定在里面。”
“搜!仔细搜,别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正是之前追了他们三天的那个黑衣人首领。
脚步声越来越近,竹林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清玄握着剑柄,手心全是汗,他能感觉到三哥和二哥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们人多,硬拼不行。”二哥压低声音,“我引开他们,你们趁机从后山走。记住,去金陵城,找‘玄铁铺’的掌柜,他是爹当年的旧部,或许能帮我们找到密道。”
“不行,要走一起走。”清玄不肯,“我们是兄弟,不能再分开了。”
二哥看着他,眼神坚定:“听话,清玄。你现在长大了,要学会担起责任。找到玄铁,查明真相,比什么都重要。”他从怀里摸出一枚玉佩,塞到清玄手里,“这是爹留给我的,你拿着,到了金陵城,玄铁铺的掌柜看到这枚玉佩,就会相信你。”
三哥拍了拍清玄的肩膀:“二哥说得对,我们先分开,到金陵城汇合。你跟紧二哥,我来引开他们。”
“三哥!”清玄还想说什么,却被二哥推了一把:“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马蹄声已经到了竹林外,二哥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喊:“我在这里,来追我啊!”
“追!别让他跑了!”黑衣人首领的声音响起,一群人朝着二哥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三哥看着清玄,眼神里满是不舍:“照顾好自己,金陵城见。”说完,也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手里还拿着一把火把,故意吸引黑衣人的注意力。
清玄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玉佩,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他知道,二哥和三哥是为了保护他才分开的,他不能让他们失望。
“爹娘,大哥,二哥,三哥,我一定会找到玄铁,查明真相,带你们回家。”清玄在心里默念着,擦干眼泪,转身朝着后山跑去。
月光透过竹林,洒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握着“归尘”剑,脚步坚定,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迷茫。他知道,前面的路会更加凶险,但只要想到哥哥们的付出,想到爹娘的冤屈,他就有了走下去的勇气。
风还在吹,松涛依旧,可清玄的心里,却燃起了一团火。这团火,是兄弟间的情谊,是对真相的执着,更是对家人的承诺。他会带着这团火,一直走下去,直到把所有的黑暗都驱散,让阳光重新照在他们兄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