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总是缠绵的。
细雨如丝,打在乌篷船的篷布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清玄坐在船头,看着两岸粉墙黛瓦的民居在雨雾中若隐若现,河面上漂浮着零落的桃花瓣,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
“冷吗?”沈砚把一件披风搭在他肩上,指尖拂过他微凉的耳垂。
清玄摇摇头,裹紧了披风,笑道:“不冷,这样的雨,倒像青城山的晨雾。”只是少了山间的清冽,多了几分水乡的温润。
他们抵达江南已有三日。灾情比卷宗上写的更严重,不少村庄被洪水淹没,幸存者挤在临时搭建的棚屋里,面色菜黄,眼中满是惶恐。沈砚一到就忙着调度粮草、安置灾民,清玄则带着药材,在临时搭建的医棚里诊治病患。
“前面就是受灾最严重的杏花村了。”沈砚指着不远处一片被水浸泡的村落,眉头微蹙。那里的积水还未退去,几间摇摇欲坠的土房在雨中立着,像随时会倾塌。
船夫将船停靠在高处的岸边,沈砚先跳下去,再伸手把清玄接上岸。泥泞的小路湿滑难行,他索性直接把清玄打横抱起,大步往村里走。
“哥!”清玄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的心跳。雨丝落在两人身上,带着微凉的湿意,心里却是暖的。
村里的临时医棚设在一处地势稍高的破庙里,十几个病患躺在铺着稻草的地上,呻吟声此起彼伏。几个随行的郎中正在忙碌,见到沈砚和清玄,连忙上前行礼。
“沈大人,清玄先生。”一个年长的郎中擦了擦额角的汗,“这两日又添了几个得痢疾的,药材快不够了。”
清玄连忙从沈砚怀里下来,走到病患身边,仔细查看病情。一个孩童正发着高烧,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他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又翻看眼睑,沉声道:“是湿热引起的急惊风,快,取银针来!”
他接过银针,消毒后迅速刺入孩童的几处穴位,手法精准利落。不过片刻,孩童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烧也退了些。一旁的妇人连忙跪地磕头:“多谢先生!多谢先生!”
清玄扶起她,温声道:“先别急着谢,我开个方子,按方抓药,按时服用就好。”他一边说着,一边提笔写下药方,又叮嘱道,“这几日切不可再喝生水,食物一定要煮熟。”
沈砚站在一旁,看着他专注诊治的模样,眼中满是温柔。褪去了初见时的青涩,如今的清玄,眉宇间多了几分医者的沉稳,面对病患时的耐心与温柔,像春雨般润物无声。
忙到傍晚,雨才渐渐停了。夕阳穿透云层,在积水的田埂上洒下金色的光。清玄揉着酸胀的手腕走出医棚,就看到沈砚正站在不远处,指挥着士兵给灾民分发粥饭。
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影。他穿着素色的常服,袖口沾满泥污,却丝毫掩不住那份沉稳可靠的气质。灾民们捧着热粥,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对着他连连道谢。
清玄慢慢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块油纸包着的糕点递给他:“还没吃东西吧?”是他早上特意让伙夫做的,甜而不腻的桂花糕。
沈砚接过糕点,三两口吃完,又喝了口清玄递来的水,才笑道:“还是你懂我。”
两人并肩站在庙门口,看着夕阳下渐渐恢复生机的村庄。远处的田埂上,几个孩童正在追逐嬉闹,笑声清脆,像雨后初晴的阳光。
“等水退了,这里会好起来的。”清玄轻声道。
沈砚握住他的手,指尖相扣:“会的。有你我在,还有这么多努力活下去的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晚风拂过,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远处的炊烟在暮色中升起,袅袅袅袅。清玄看着身边的人,突然觉得,所谓岁月静好,或许就是这样——风雨同舟后,能并肩看一场江南的落日,身边有他,眼中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