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庙会,比清玄想象中还要热闹。
刚过巳时,街上就挤满了人。挑着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穿街而过的杂耍班子引得路人阵阵喝彩,糖画艺人的铜勺在青石板上勾勒出栩栩如生的龙凤,甜香混着烤红薯的焦气,在风里漫得老远。
清玄被沈砚护在怀里,才没被往来的人群挤散。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是沈砚特意让人做的,领口绣着几枝淡雅的兰草,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眉眼间的灵气也多了几分温润。
“小心脚下。”沈砚低头叮嘱,指尖轻轻攥着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让人安心。
清玄点点头,眼睛却被不远处的皮影戏棚子吸住了。布幔后面,小人儿披着盔甲,随着锣鼓声挥舞长枪,打得热闹非凡。
“想看?”沈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嘴角弯了弯。
“嗯!”清玄用力点头,像只被逗乐的小雀儿。
沈砚牵着他挤到棚子前,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台上正演着《长坂坡》,赵云单骑救主,皮影在灯光下灵活地腾挪跳跃,配着艺人沙哑的唱腔,竟也看得人热血沸腾。
清玄看得入了迷,连沈砚递过来的糖葫芦都忘了接。直到一串酸甜的汁水顺着竹签滴到手背上,他才猛地回神,慌忙舔了舔指尖,脸颊微微泛红。
“慢些吃。”沈砚拿出帕子,替他擦了擦手,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遍。
周围的喧闹仿佛都隔了一层,清玄只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他偷偷抬眼,看见沈砚正看着台上的皮影,侧脸的线条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很长,落下一小片阴影。
这些日子,沈砚总是很忙。白日里要去衙门处理公务,晚上回来还要对着卷宗读到深夜。可再忙,他也会记得清玄爱吃城东的桂花糕,会在他看书时悄悄添一杯热茶,会在睡前检查他有没有踢被子。
就像此刻,明明是出来散心,他的目光却总不自觉地落在自己身上,怕他被挤着,怕他吃坏了肚子,怕他看丢了方向。
“哥,”清玄咬了口糖葫芦,含糊地问,“你以前……也常来庙会吗?”
沈砚收回目光,想了想:“小时候常来,母亲会带我买风车,父亲则喜欢在棋摊前看很久。”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后来……就没来过了。”
清玄知道他说的“后来”是什么时候。他放下糖葫芦,伸手轻轻碰了碰沈砚的手背:“以后,我陪你常来。”
沈砚一怔,低头对上他清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杂质,只有纯粹的关切,像青城山最干净的泉水。他心中一暖,反手握住那只微凉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皮影戏散场时,日头已经偏西。街上的人更多了,远远传来舞龙的锣鼓声,震得人心里发颤。
“去看看?”沈砚问。
清玄点头,被他牵着往声音来源处走。转过街角,就看见一条金色的巨龙正在人群中翻腾,龙身被几十个人举着,随着鼓声上下起伏,龙首上的宝珠闪着亮,引得围观者阵阵欢呼。
“好厉害!”清玄看得眼睛发亮,忍不住跟着拍手。
突然,人群一阵骚动,有人往前挤了一下,清玄没站稳,踉跄着往后倒去。沈砚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进怀里,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
清玄的脸一下子撞在沈砚胸口,鼻尖蹭到他衣襟上的玉佩,闻到一股淡淡的墨香混着皂角的味道。他能清晰地听到沈砚有力的心跳,比刚才的鼓声还要响亮。
“没事吧?”沈砚的声音就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清玄摇摇头,想从他怀里退出来,却被抱得更紧了些。他抬头,正好对上沈砚的目光。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此刻竟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像夜色下的深海,藏着汹涌的浪。
周围的喧闹仿佛瞬间静止了。舞龙的锣鼓声、人群的欢呼声都变得模糊,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还有空气中悄然弥漫开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沈砚先回过神,松开手,耳尖微微泛红,轻咳一声:“人多,跟紧些。”
清玄“哦”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心跳得像要蹦出来。他悄悄攥紧了衣角,指尖却残留着刚才被沈砚握住时的温度。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远处的龙灯还在翻腾,而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正像春日里的藤蔓,悄悄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