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在舔舐伤口,积蓄力量,而数千里外的炎国京城,却已走到了命运的分水岭。深秋的寒风卷过皇城朱墙,带起的不是往日的庄严肃穆,而是一股令人窒息的铁锈与血腥混杂的气味。
太庙之前,广场被肃清,黑衣甲士林立,刀戟如林,反射着惨淡的天光。文武百官被迫身着朝服,战战兢兢地列队于此,许多人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惊惧,低垂着头,不敢直视前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恐怖。
万破天身着早已秘密绣制的玄黑底绣金九龙皇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立于汉白玉高阶之上,背对着庄严肃穆的太庙大殿。他的身形在宽大的皇袍下依旧显得有些瘦削,但那股阴鸷霸道的气息,却如同实质般笼罩着整个广场。他并未遵循古礼进行繁琐的祭天仪式,取而代之的,是一场以武力为后盾的“禅让”。
一名被他操控、面色惨白如纸的宗室老王爷,双手颤抖地捧着一卷明黄绫缎,用带着哭腔的嗓音,宣读着早已拟好的“禅位诏书”,内容无非是皇帝德薄,忧思成疾,自愿逊位,传于“贤德”之摄政王万破天云云,字字句句,皆是无耻的粉饰与篡改。
诏书宣读完毕,广场上一片死寂,唯有寒风吹动旌旗的猎猎作响。
万破天缓缓转身,冰冷的目光扫过下方鸦雀无声的百官,那目光中没有任何得偿所愿的喜悦,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与深入骨髓的戾气。
“臣等……恭请陛下,顺应天意民心,登临大宝,正位九五!” 一名心腹死臣率先跪伏在地,声音尖利地高呼。
如同堤坝决口,早已安排好的党羽纷纷跪倒,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浪瞬间席卷了整个广场,压下了所有可能存在的杂音。那些心中不愿或恐惧的官员,在这恐怖的威势下,也不得不屈膝俯首,将额头紧紧贴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万破天面无表情地接受着这被迫的朝拜。他抬起手,虚扶一下,声音透过冕旒传来,带着金属般的冰冷与不容置疑:
“朕,承天命,顺民心,今日践祚。定国号为‘大朔’,改元‘天武’!”
“大朔”二字,取自“朔北”、“朔方”,隐隐透着他欲以铁血手段,重新奠定帝国北方秩序的野心。“天武”年号,更是直白地彰显其以武立国、以武镇天下的决心。
没有普天同庆,没有万国来朝,只有刀剑威逼下的战栗与沉默。一场仓促而血腥的篡位闹剧,就在这深秋的寒风中,落下了帷幕。炎国数百年的国祚,在这一刻,名义上已然断绝。
登基大典草草收场,但万破天——如今的大朔皇帝万破天——的杀戮却并未停止。
“黑衣卫指挥使何在?”回到被他改为临时皇宫的原摄政王府邸,万破天褪下繁重的冕冠,声音阴冷。
“臣在!”一名浑身笼罩在黑衣中的男子如同鬼魅般出现。
“名单上的人,还有那些冥顽不灵、称病不朝的老家伙……”万破天眼中寒光一闪,“一个不留。朕要以他们的血,染红这新朝的开端!让天下人都知道,顺朕者昌,逆朕者亡!”
“遵旨!”黑衣卫指挥使领命,无声退下。
是夜,京城再起腥风。菜市口的血迹未干,新的头颅又已滚滚落地。昔日门庭若市的几位老臣府邸被黑衣卫破门而入,满门抄斩,鸡犬不留。连一些仅仅流露出不满情绪的底层官吏,也难逃毒手。恐怖,如同无形的蛛网,将整个京城紧紧缠绕。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万破天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新标注的疆域图,目光死死钉在北疆那片区域。
“凌风……”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如同诅咒。“你以为,躲在北疆,朕就奈何不了你吗?”
他深知,自己这皇帝之位,坐得并不安稳。天下烽烟虽未四起,但北疆这根钉子不拔,他这“大朔”皇帝,便始终是篡位逆贼,无法真正号令天下。凌风的存在,就是他皇冠上最显眼的那抹污点,更是无数潜在反对者心中的希望之火。
“传旨!”他猛地转身,对侍立一旁的宦官下令,声音斩钉截铁,充满了暴戾:
“擢升雄州节度使钱程远为征北大将军,耀州节度使赵守山为镇国公,令其整合西线兵马,务必在开春之前,给朕拿下铁山堡!”
“令瀚州李真铎、沐州周鼎臣,即刻率本部兵马,北上夹击北疆!若再敢阳奉阴违,视同谋逆,立诛九族!”
“还有,给朕告诉塞外‘金帐王庭’的使者,他们想要的东西,朕可以给!但他们的骑兵,必须在朕需要的时候,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一道道充满了杀伐之气的旨意,从这座新立的皇宫中发出,如同嗜血的蝙蝠,飞向四面八方。万破天要以更强大的军事压力,更狠辣的手段,甚至不惜引狼入室,也要将北疆,将凌风,彻底碾碎!
他要用北疆的彻底臣服,来为他这染血的皇冠,献上最盛大的祭品。
新朝初立,战鼓已再次擂响。一场远比之前更加残酷、规模也更加庞大的风暴,正在北疆的方向,急速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