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邙山近在眼前,阴风怒号,灰黑色的瘴气如同活物般在山麓间翻滚,将阳光隔绝在外,使得山脚下便已昏暗如黄昏。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腐朽和硫磺气味,还夹杂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
岩刚和阿箬脸色发白,本能地感到畏惧。这北邙山的凶煞之气,远非枯骨荒原可比。
陈遗舟神色凝重,他能感觉到,此地的阴死道烬不仅浓郁,而且品质极高,其中更蕴含着某种古老而狂暴的战场杀伐意志,远非荒原上那些散逸的负面意念所能比拟。在这里进行“引烬”修炼,风险无疑倍增。
但他并未退缩。越是危险的地方,往往隐藏着越大的机遇。青松道人指引他来此,绝非无的放矢。
他取出三颗自己炼制的避瘴丹,分给二人服下,又用灯焰之力在三人周身布下一层淡淡的净化光晕,勉强抵御着瘴气的侵蚀。
“跟紧我,不要触碰任何看起来古怪的东西。”陈遗舟沉声叮嘱,率先踏入了北邙山的地界。
一入山中,光线愈发昏暗,温度骤降。脚下是松软粘稠的黑色泥土,踩上去发出噗嗤声响,仿佛踩在腐烂的血肉上。四周随处可见断裂的兵器、残破的甲胄以及完全化石化的骸骨,有些骸骨巨大无比,显然不属于人族。嶙峋的怪石形态狰狞,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神识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只能延伸出周身数丈范围,再远便被浓郁的阴死之气和混乱的杀伐意志所干扰。
三人小心翼翼地向山脉深处行进。陈遗舟全神贯注,神识如同触角般探查着前方每一寸土地。他发现了不少阴属性的灵草和矿石,但大多伴有强大的阴魂或尸煞守护,他暂时不欲节外生枝,都绕了过去。
行至一处两山夹峙的狭窄山谷时,陈遗舟忽然停下脚步,眉头紧锁。
“怎么了,恩公?”岩刚警惕地握紧刀柄。
“有东西过来了。”陈遗舟目光锐利地看向山谷深处。在他的神识感知边缘,一股冰冷、凝聚、充满怨毒的灵体能量正在快速接近!
话音刚落,前方灰雾翻滚,伴随着凄厉的尖啸,数道半透明的、面容扭曲的阴魂如同离弦之箭般扑了过来!这些阴魂比普通游魂强大得多,显然是在此地阴气滋养下形成的厉鬼,指甲锋利如刀,直取三人神魂!
“小心!护住心神!”陈遗舟低喝一声,不退反进,指尖灯焰剑气迸发,如同金色的闪电,精准地射向冲在最前面的两道阴魂!
“嗤嗤!”
至阳至刚的灯焰剑气正是阴魂克星!那两道阴魂被剑气击中,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身体如同被泼了滚油般冒出青烟,瞬间淡化了不少,惊恐地向后飘退。
但后面的阴魂依旧悍不畏死地扑上!同时,两侧的岩壁上,也悄然浮现出更多模糊的鬼影!
“阿哥小心!”阿箬惊叫一声,只见一道阴魂绕过陈遗舟,扑向了岩刚!岩刚挥刀便砍,但刀锋却直接从阴魂身体中穿过,毫无作用!那阴魂狞笑着,伸出鬼爪抓向他的天灵盖!
眼看岩刚就要遭殃,陈遗舟身形一闪,已挡在他身前,一拳轰出!拳意中蕴含的灯焰净化之力爆发,如同一个小太阳,将那阴魂彻底蒸发!
“这些物理攻击效果不大!用我教你们的呼吸法,紧守心神,灯焰之力护体!”陈遗舟快速说道。他早已将最基础的引导灯焰气息守护自身的法门教给了二人,虽然他们无法像他一样凝聚心灯,但多少有些抵御效果。
岩刚和阿箬连忙照做,体内微弱的灯焰气息流转,果然感觉那阴寒刺骨的感觉减轻了不少,阴魂的尖啸声对心神的影响也减弱了。
陈遗舟则如同磐石般挡在二人身前,双掌翻飞,灯焰剑气纵横交错,将扑来的阴魂一一击退或净化。他的灯焰经过枯骨荒原的淬炼,对这些阴邪之物的克制力更强。
然而,阴魂越聚越多,仿佛杀之不尽。而且,山谷深处,一股更加强大、冰冷的气息正在苏醒!
“不能久留!跟我冲出去!”陈遗舟判断形势,知道被缠住就麻烦了。他全力爆发,灯焰护罩撑开,如同一个金色的蛋壳,将三人都笼罩在内,然后认准一个方向,硬顶着无数阴魂的扑击,向前猛冲!
阴魂撞击在灯焰护罩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不断消散,但护罩的光芒也在迅速黯淡。陈遗舟感觉神识和真元都在飞速消耗。
就在护罩即将破碎的危急关头,三人终于冲出了狭窄的山谷,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乱石坡。而那些阴魂似乎畏惧坡上的某种东西,追到谷口便不再前进,只是发出不甘的尖啸。
陈遗舟松了口气,散去护罩,微微喘息。回头望去,只见谷口阴气森森,鬼影幢幢,如同鬼门关。
“好险……”阿箬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陈遗舟却将目光投向了乱石坡的中央。那里,矗立着一块高达三丈的残破石碑。石碑呈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染过,上面刻满了模糊不清的古老符文,散发着一股苍凉、悲壮而又镇压一切的肃杀之气!正是这股气息,震慑住了谷中的阴魂!
他走近石碑,伸手触摸那冰冷的碑身。刹那间,一股庞大的、混乱的、充斥着金铁交鸣与喊杀声的意念碎片涌入他的脑海!那是上古战场残留的杀伐意志!
若是常人,瞬间就会被这股意志冲垮心神。但陈遗舟识海中的心灯骤然亮起,稳守灵台,同时,他福至心灵,非但没有抗拒,反而主动运转“引烬”法门,尝试去引导、去感悟这股精纯无比的杀伐道烬!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和疯狂的行为!这石碑凝聚的杀伐意志何等狂暴?远非荒原上那些散兵游勇可比!
然而,心灯的特性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那至阳至刚、却又蕴含“守护”与“净化”本源的灯焰,如同最好的熔炉,开始艰难地淬炼、剥离这股杀伐意志中的暴戾与混乱,试图提取其中关于“勇武”、“不屈”、“守护”的正面意念精华!
过程比引导死寂道烬凶险百倍!陈遗舟只觉得自己的识海如同被千军万马冲击,头痛欲裂,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但他咬牙坚持,心灯摇曳,却始终不灭!
渐渐地,一丝明悟涌上心头。杀伐,并非只是毁灭,其内核亦是为了守护与生存而战的不屈意志!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股庞大的意念潮水般退去时,陈遗舟浑身已被冷汗湿透,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他成功地从那狂暴的杀伐意志中,提炼出了一丝精纯的“勇武”道烬,并融入了自身的拳意之中!他的“寂灭拳”,除了破灭与死寂,更多了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
更重要的是,经过这次极限的“引烬”锤炼,他感觉自己的神识强度和对心灯的掌控力,都有了显着的提升!燃芯中期的瓶颈,竟然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他盘膝坐在石碑下,吞服丹药,开始调息恢复。
岩刚和阿箬不敢打扰,默默在一旁守护。
数个时辰后,陈遗舟睁开双眼,精光内敛,气息比之前更加浑厚沉凝。他看向那块石碑,心中充满了感激。这北邙山,果然是磨砺之地。
然而,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时,异变再生!
他识海深处,那两块一直静静悬浮的青铜碎片,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感!并且,齐齐指向了乱石坡的某个方向!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强烈地吸引着它们!
陈遗舟心中剧震!难道这北邙山中,存在着第三块青铜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