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握紫金悟道令,凌邪感受到的并非全是喜悦,更有沉甸甸的压力。观主轻易赐下此令,其用意深不可测,是单纯的示好投资,还是将他置于更明亮的灯光下观察,亦或是……引蛇出洞?
他并未急于前往藏书阁三层,而是先返回听竹轩,将悟道令之事告知了洛雪。
“观主亲自赐下令牌?”洛雪倚在床头,苍白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惊容。她比凌邪更清楚清虚观在九霄界的超然地位,观主亲自接见并赐予核心权限,这绝非寻常客卿所能享有的待遇。“凌邪,此事透着蹊跷。清虚观观测气运,他们必是在你身上看到了极大的‘变数’,此举既是投资,也是束缚。你需万分小心。”
“我明白。”凌邪点头,“但这是目前最快接触到核心信息的途径。你的伤势,还有我自身力量的谜团,都需要更多的线索。风险,值得一冒。”
洛雪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劝阻无用,轻声道:“一切小心。我感觉那血脉呼唤时强时弱,似乎与月相或某种周期有关,你留意一下。”
凌邪记下,又叮嘱洛雪好生休养,这才再次前往藏书阁。
手持悟道令,凌邪畅通无阻地穿过了那层淡金色的禁制,踏上了通往三层的楼梯。一步踏入,环境骤变。不再是一二层那种开阔的书架林立景象,三层空间显得更为幽静,被分隔成数个独立的静室,每一间静室门口都萦绕着不同属性的灵气光晕,显然对应着不同类别的典籍,且有更精密的防护。
空气中弥漫着古老纸张和灵墨混合的气息,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仿佛能宁心静神的檀香。此地的灵气浓度远超楼下,甚至隐隐形成了一种有助于悟道的场域。
凌邪没有浪费时间,直接走向标识着“奇物志异”、“上古秘闻”以及“医道丹方”的静室。
在“医道丹方”静室内,他果然找到了比楼下更为详尽的记载。于一卷名为《万灵本源考》的玉简中,他看到了关于“凤凰涅盘花”更具体的描述:形如冰晶火焰交织,生于阴阳交界、生死轮回之地,非大机缘大气运者不可得。旁边还附有一幅相对清晰的图录,与洛雪的情况隐隐对应。同时,他也看到了“朱焰冰心莲”的记载,确认其确有修复本源之效,但药性比涅盘花更为霸道,且极难寻觅。
而在“上古秘闻”静室,凌邪的目标明确——寻找任何可能与“凌家”、“邪瞳”、“紫霄令”相关的只言片语。这里的典籍大多是以某种兽皮或特殊玉石承载,内容晦涩难懂,很多文字都是上古篆文。
他耗费了大量心神,运用混沌邪瞳辅助解读,终于在一份残破不堪的青铜书页上,发现了一段模糊的记载:
“……混沌开,阴阳判,有瞳破妄,执掌虚妄与真实之界限,其力源于界外,非此界法则所能容……然,持有者多遭天妒,因果缠身,不得善终……”
这段记载没有直接提及“凌家”或“邪瞳”之名,但“破妄”、“界外”、“天妒”、“因果缠身”等词,让凌邪心头沉重,这几乎就是混沌邪瞳的写照。
他又翻找了许久,终于在一本记录九霄界各地古老传说的地方志中,找到了一句看似无关紧要的话:“……紫霄天尊证道前,曾于幽冥域边缘得一奇石,色呈混沌紫,内蕴雷霆生灭之机,后不知所踪……”
混沌紫,雷霆生灭!这与紫霄令的特征隐隐吻合!紫霄令的材质,难道源自幽冥域?这与紫霄天尊的警告“小心幽冥”是否有关联?
就在他沉浸在这些破碎信息中时,怀中的紫霄令再次传来异动!这一次,并非指向某处,而是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仿佛跨越了遥远距离的共鸣与警示!
几乎同时,他放置在静室外的客卿令牌微微震动,传来玄明执事急促的传音:“凌小友,速来执事殿!有紧急之事,关乎紫霄派!”
紫霄派?凌邪心中一凛,立刻收起正在查阅的典籍,身形一闪便出了藏书阁,朝执事殿疾驰而去。
执事殿内,玄明眉头紧锁,见凌邪到来,直接递过一枚闪烁着微弱光芒、正不断震动的传讯玉符。
“这是通过特殊渠道,从紫霄域传来的加急讯息,指明要交予你。”玄明沉声道。
凌邪接过玉符,神识探入,里面是魏枫焦急无比的声音,背景似乎还夹杂着混乱的轰鸣:
“凌邪!你在何处?快回宗门!宗门大比提前了!而且……而且黑风寨那群杂碎不知道发了什么疯,联合了几个不明势力,正在疯狂攻击我紫霄派外围据点,扬言要踏平山门!宗门已经启动防御大阵,但情况很不妙!周通那家伙还在内部煽风点火,说你……说你勾结外敌,才引来了这场祸事!你快回来!孤师兄已经受伤了!”
讯息到此戛然而止,显然是通讯受到了强烈干扰或魏枫那边情况危急。
凌邪握着玉符的手猛然攥紧,指节发白。眼中瞬间布满了冰冷的杀意!
黑风寨!周通!
他早知与黑风寨的恩怨不会轻易了结,却没想到对方竟敢如此猖狂,直接攻打紫霄派!而周通,竟在这种时候落井下石!
紫霄派对他而言,虽有诸多不满,但终究是给了他一个暂时的安身之所,更有魏枫、孤剑云等可交之人。更何况,紫霄令的秘密还未解开,紫霄派绝不能就此覆灭!
“凌小友,看来你有要事需处理。”玄明看着凌邪身上陡然升起的凌厉气势,缓缓道。
凌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对玄明拱手:“道长,宗门有难,晚辈必须即刻返回!这些时日,多谢观中与道长相救收留之恩!”
玄明点了点头,并未阻拦,只是意味深长地说道:“劫难亦是磨砺。小友此去,凶险异常,望能逢凶化吉。清虚观客卿的身份,或许在某些时候,能为你提供一丝便利。记住,凡事量力而行。”
“晚辈谨记!”凌邪不再多言,转身便欲离开。
“等等。”玄明又叫住他,递过一个玉瓶,“此乃‘青木还灵丹’,对稳固本源、恢复灵力有奇效,或能助你一臂之力。另,观中有直接通往紫霄域边境的传送阵,可为你开启一次,节省些时日。”
凌邪深深看了玄明一眼,接过玉瓶,郑重道谢:“此情,凌邪铭记!”
他没有返回听竹轩与洛雪道别,只是通过传音符简单告知了情况,让她安心在此养伤。此刻,分秒必争。
在玄明的安排下,凌邪踏入了那座刻画着繁复空间阵纹的古阵。光芒亮起,空间扭曲的感觉传来。
凌邪闭上双眼,脑海中闪过黑风寨的狰狞,周通的阴险,魏枫的焦急,孤剑云的负伤……以及,紫霄令那跨越遥远距离传来的共鸣与警示。
“黑风寨……周通……无论你们背后是谁,动紫霄派,便是与我凌邪为敌!”
“我回来了!”
光芒冲天而起,凌邪的身影消失在传送阵中。玄明站在阵外,望着逐渐平息的阵光,抚须自语:“风暴已起,且看你这柄利刃,能否劈开这重重迷障了。幽冥域的气息……也开始躁动了吗?”
清虚观的短暂宁静被打破,凌邪携着冰冷的杀意与迫在眉睫的危机,再次踏入了纷乱的漩涡中心。紫霄派的存亡,与他自身的因果,即将迎来一场残酷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