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陈昭躺在石台上,背部压着冰冷的岩石。他没动,身体像被抽空了力气。眉心还留着那点温热,像是最后一点支撑他醒着的东西。
四周很安静,没有风声,也没有骨头碎裂的声音。只有他自己微弱的呼吸,在耳边断断续续地响。
他慢慢抬起右手,手指还能看见轮廓,但颜色已经淡得几乎透明。左臂完全消失了,右脸也模糊了一半。他试着动了动手腕,感觉不到痛,只有一种沉下去的虚无感,像是整个人正在被这片黑暗一点点吞掉。
他撑起身子,手掌按在石面,指腹蹭到灰尘。前方立着一块残碑,裂痕从中间贯穿,黑雾正顺着缝隙往外冒。他的手还贴在上面,雾气缠上手腕,凉得不像空气。
抬头看去,岩壁高不见底,灰黑色的石头布满刻痕。其中一道格外深,横贯整面石壁,边缘泛着暗红,像是刚渗出来的血。
他盯着那道痕迹,忽然觉得不对。
那不是刻的。
是抓出来的。
五道深深的沟壑,每一根都比人还长,弯曲如钩,带着撕裂的毛刺。这不是刀砍斧凿能留下的,是某种东西用爪子硬生生撕开岩石时留下的印记。
他想移开视线,可眼睛不受控制地盯着它。
系统界面突然闪了一下。
【检测到远古烙印】
【来源:未知】
【相似度比对中……】
【匹配成功:与冥河守护兽同源,但更古老】
文字一闪而过,随即消失。
陈昭喉咙发紧。冥河守护兽他见过,楚江王座下那只通体漆黑、头生独角的巨兽,光是气息就能冻结百米内的怨灵。那种存在,连钟馗都说“不可直视”。
可这爪印比它还老?
他盯着那道血痕,忽然发现边缘在动。
一滴血珠缓缓滑落,不是往下流,而是沿着爪痕横向移动。接着第二滴、第三滴,它们在石面上汇聚,拉长,变成一行字:
**阴天子血脉,终将归于吾**
血字浮现的瞬间,他胸口猛地一震。
不是疼,是一种更深的压迫,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又像是被人从背后盯住,脊椎一路发凉。
他咬牙,撑着地面站起来。双腿发软,膝盖磕了一下石台,但他没倒。
他知道这是冲着他来的。
他不是第一次听到“阴天子”这三个字。系统里提过,崔珏说过,周鸿也喊过。可从来没人告诉他,这三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现在,这道爪印直接点名——它认得他的血。
他不能在这里等死。
右手还在,崆峒印还在掌心。他握紧印体,抬手就朝那道爪印砸过去。
石头撞上岩壁,发出一声闷响。
没有爆炸,没有火花。可就在接触的刹那,爪印上的血迹突然亮了。红光顺着纹路蔓延,像血管跳动。同时,他手中的崆峒印也开始发热。
印背上的血纹动了起来。
那些原本静止的暗红色线条,开始扭曲、延伸,和石壁上的爪痕隐隐对应。两股力量像是在互相感应,又像是在争夺什么。
地面开始震动。
先是轻微的颤动,接着越来越强。脚下的石台出现裂缝,一圈圈从中心向外扩散。黑雾从缝里涌出,贴着地面爬行。
整个深渊底部开始转动。
不是错觉。他能感觉到方向在变,头顶的岩壁在缓慢旋转,爪印的位置也在偏移。那块立着的残碑晃了几下,裂口更大,黑雾喷得更急。
系统再次弹出提示:
【共鸣启动】
【倒计时未知】
【警告:目标烙印具备血脉识别功能】
提示一闪即灭。
陈昭站在原地,手还举着崆峒印。他没放下,也不敢放下。刚才那一击不仅没毁掉爪印,反而激活了什么。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右臂的透明化还在继续,已经蔓延到肩膀。皮肤像被擦掉的粉笔画,一点点失去颜色。他试着掐了一下手臂,没感觉。
可眉心那点温热还在。
母亲的残魂进来了,但她没能说话,也没能留下更多。她只是融入了他的身体,然后消失了。
现在这道爪印说他是“阴天子血脉”。
两者之间有没有关系?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再不想办法,他会彻底消失。
他再次举起崆峒印,这次不是砸向石壁,而是贴在自己胸口。印体紧挨着皮肤,血纹对着心脏位置。
他想试试能不能切断共鸣。
可就在接触的瞬间,印上的纹路猛地一烫。
一股力量从印里冲出来,顺着经脉往四肢扩散。不是阴气,也不是阳火,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能量,带着原始的压迫感,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呼吸。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
耳边响起低语。
不是声音,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念头。
“你回来了。”
“我等了太久。”
“你的血,本就属于这里。”
他用力摇头,想把那些话甩出去。可它们越聚越多,像潮水一样灌进来。
他跪了下来。
膝盖砸在石台上,发出一声闷响。手还按着印,可他已经控制不住身体。那股力量在体内乱窜,冲击着每一处经络。
残碑上的黑雾突然暴涨。
一道影子从裂缝中升起,不高,也不完整,只有下半身,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但它伸出了手,朝着陈昭的方向抓来。
雾气凝聚成手指,离他的脸只剩几寸。
他想后退,可动不了。
眉心的温热突然变得滚烫。
像是回应某种召唤,又像是在对抗。
他张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雾中的手往前一探。
指尖碰到他的鼻尖。
冰凉。
下一秒,整个深渊的旋转速度加快。
石壁上的爪印全部亮起,红光连成一片,形成一个巨大的环形阵纹。地面裂开更深,黑雾翻滚如浪。
陈昭仰头,眼白开始泛灰。
那是阴司之力失控的征兆。
也是身体即将彻底虚化的最后阶段。
他的手指还贴在残碑上。
灰尘早已落尽,两个字清晰可见。
“昭”字完整。
第二个字只露出一半——是个“九”。
剩下的部分被裂缝挡住,看不全。
雾中的手没有收回。
反而一点点推进。
贴上了他的额头。
眉心的温度骤然升高。
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炸开。
他的嘴微微张开。
还没说出一个字。
石台猛然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