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狐炸裂的瞬间,一股灼热气流冲开石室残存的符文。陈昭单膝跪地,手撑剑柄,嘴角血丝顺着下巴滴落,在碎石上砸出暗红斑点。噬魂剑插在阵眼中央,剑身微颤,血纹尚未完全熄灭。
那丝未灭的红光猛然暴涨,像一道细线从玉雕裂缝中射出,直扑石壁。就在它触及岩层的刹那,整座石室嗡鸣一声,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范无救突然闷哼,双膝重重砸在地上。他双手抱头,指节泛白,喉咙里滚出压抑的嘶吼。黑袍剧烈抖动,哭丧棒离地浮起三寸,发出低频震颤。
陈昭抬头,目光一紧。
“怎么了?”他声音沙哑,撑着剑想站起来,肋骨处传来一阵钝痛。
范无救没回答。他的额头青筋暴起,额角渗出血珠,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往脑子里钻。他牙关咬得极死,脖颈上的血管一根根凸起,整个人像被无形之力撕扯。
几秒后,他猛地抬头,双眼泛红,瞳孔收缩如针尖。
“石门……开启了。”他开口,声音像是从地底挤出来,“二十年前,也是这道门。楚江王站在前面,手里抱着青铜鼎……邪修跪在地上,说愿意认罚。”
陈昭愣住。
他记得范无救从未提过这些事。这个向来沉默寡言的鬼将,连自己的来历都很少说起,此刻却像是看到了过去的画面。
“然后呢?”他问。
范无救喘着粗气,额角还在流血:“他是装的。他根本不是求饶,他在等……等封印松动。楚江王把鼎盖合上的那一刻,他笑了。”
话音刚落,空中传来一声怒吼:“闭嘴!”
是邪修的声音。
刚才还带着嘲讽与掌控感的语调,此刻满是惊怒。那股远程传来的压迫感骤然增强,像是要切断什么重要的东西。
“你不可能记得!”邪修咆哮,“那段记忆早就被我抹了!你只是个看门的鬼差,根本不该知道真相!”
范无救冷笑,嘴角溢出血迹:“老子不只是鬼差。”
他缓缓站起身,身体仍有些摇晃,但眼神已经清醒。他抬手指向地上残破的玉狐:“这阵法,‘九转噬魂阵’,当年就是你用来困住楚江王的。你以为换个壳子我就认不出来了?”
石室陷入短暂死寂。
邪修没有再说话。
可空气中残留的压迫感却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沉,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陈昭盯着范无救:“你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范无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确认某种存在。片刻后,他低声说:“我不是普通的拘魂使。我是楚江王的远亲,当年奉命守在这道门前。他们以为我只是执行任务,其实我是见证人——见证他如何设局,又如何反杀。”
陈昭握紧剑柄:“你是说,邪修早就计划好了?”
“不止。”范无救摇头,“他不是被人封印的。他是自己走进去的。他知道楚江王会用鼎镇压他,也知道只要留下一丝意识,就能靠怨念重生。所以他故意被抓,把自己变成祭品的一部分。”
陈昭心头一震。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场封印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对赌。楚江王想彻底灭他,而他则赌自己能在未来复活。
“那你为什么一直想不起来?”陈昭问。
范无救闭了下眼:“因为记忆被下了咒。每当我靠近这段往事,识海就会封闭。就像有人在我脑子里钉了根钉子,不准我碰那块地方。”
他看向陈昭:“直到刚才。玉狐炸裂时,那股怨念波动和当年封印启动时的能量频率一样。它撞开了那道锁。”
陈昭沉默。
他低头看着噬魂剑下的残阵,脑中快速运转。如果范无救说的是真的,那眼前这个邪修不是偶然出现的敌人,而是早有预谋的归来者。李阳的魂魄被炼成阵眼,不是为了折磨他,而是为了让封印重现当年的情境,唤醒那些被尘封的东西。
包括范无救的记忆。
也包括……这道门后的秘密。
“你还记得什么?”陈昭问。
范无救睁开眼,目光锐利:“我记得最后的画面。楚江王把鼎盖合上时,说了八个字。”
“什么?”
“**魂不入轮回,永镇幽冥道。**”
话音落下,石室顶部的石钮突然发出咔咔声响。原本碎裂的机关开始缓缓转动,像是被某种力量重新激活。地面裂痕中渗出淡灰色雾气,带着腐朽的气息。
陈昭立刻警觉,拔起噬魂剑后退两步。
范无救也抬起手,哭丧棒稳稳落入掌心。他站到陈昭前方,背对着他,黑袍猎猎。
“他要来了。”范无救说。
“谁?”
“不是投影,不是声音。”范无救盯着那团灰雾,“是他本体。封印松动了,他能进来的时间越来越长。刚才那一击毁了玉狐,等于砍断了他的触手,他不会忍。”
陈昭呼吸变重。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之前的交锋都是隔着距离的精神链接,最多是幻影或诅咒。但如果对方能真正现身,那就是面对面的生死战。
而且是在这种封闭空间里。
“你能打吗?”他问范无救。
范无救活动了下手腕,关节发出清脆响声:“刚才那一撞,把钉子撞松了。我现在……全想起来了。”
他转头看了陈昭一眼:“别忘了,我可是地府第一代拘魂使。你小子现在是我效忠的人,我不护你,谁护你?”
陈昭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剑。
灰雾越聚越多,在石室中央形成一个人形轮廓。轮廓模糊,但能看清一双眼睛正在成形——漆黑,无光,却透着久违的兴奋。
“有趣。”邪修的声音不再来自四面八方,而是从那团雾中直接传出,“一个被遗忘的看门狗,一把锈了二十年的锁,居然还能咬人。”
范无救冷笑:“你也别忘了,当年是谁亲手给你戴上的枷锁?是你求我动手的。”
邪修沉默了一瞬。
随即,低笑响起。
“是啊。”他说,“所以我才要把你们一个个找回来。让你亲眼看着,我是怎么踏着你们的骨头,走出地狱的。”
话音未落,灰雾猛然收缩,化作一道黑影直扑范无救。
范无救横棒一挡,哭丧棒与黑影碰撞,发出金属撞击般的巨响。冲击波震得石壁碎屑纷飞,陈昭被逼退数步,背撞上岩壁。
他抬眼望去,只见范无救稳稳站着,手中哭丧棒抵住一团扭曲的黑气。那黑气不断翻滚,试图绕开攻击,却被牢牢压制。
“你慢了。”范无救说,“二十年前你就不敢正面碰我,现在更不行。”
黑气骤然散开,重新凝聚在石室另一侧。邪修的身影渐渐清晰,身形瘦高,面容苍白,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他看了看范无救,又看向陈昭,目光落在噬魂剑上。
“你杀了李阳。”陈昭开口。
邪修轻笑:“我给了他意义。他成了仪式的一部分,比活着更有价值。”
“你放屁!”陈昭怒吼,举剑冲上前。
邪修抬手,一道黑气迎面撞来。陈昭侧身闪避,肩头仍被擦中,火辣辣地疼。他咬牙继续逼近,剑锋划出弧线,直取对方咽喉。
邪修不躲,任由剑刃逼近。
就在即将命中时,他忽然咧嘴一笑。
陈昭心头一跳,本能后撤。
下一秒,邪修原地消失。
背后传来范无救的低喝:“小心!”
陈昭转身,只见邪修已出现在范无救身后,一掌拍向其后心。范无救反应极快,哭丧棒向后横扫,硬生生逼退对方。
“你们配合不错。”邪修退开几步,语气轻松,“可惜,时间不多了。”
他抬起手,指向石室深处那道尚未开启的内门。
“门后面的东西,马上就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