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把《冥河引渡录》塞进背包夹层,手指在拉链上停了一瞬。书皮冰凉,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但他没多想。刚才那一道烙印落下时,他掌心的官印微微发烫,现在余温还在。
他低头看了眼左手。暗金纹路顺着掌心蔓延了一圈,又缓缓退去。识海里忽然跳出一行提示:【可开启望乡台建设】。
他愣了一下。
十万怨气才能建一座殿阁,这是系统最初设定的规则。他现在的阴德值还差得远。可这提示来得干脆,没有附加条件,也没有倒计时,就像某个开关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他闭上眼,内视识海。官印悬在意识中央,比之前清晰了不少。底部那道幽蓝纹路已经和楚江殿虚影连成一线,水流声若有若无。而在官印另一侧,一片灰雾中浮现出半截台阶——那是望乡台的轮廓,残破不堪,却确实存在。
【枉死城修复进度50%】
这行字也跳了出来。
他睁开眼,眉头皱紧。枉死城是地府第一殿,比楚江殿更早崩塌。按理说重建顺序应该优先,但系统一直没反应。现在进度突然跳到一半,明显不是靠他自己积累的怨气能达成的。
他回想刚才的交易过程。两千怨灵换古籍,加上他在书上留下的执念烙印……也许这两件事加在一起,触发了什么隐藏机制。
他伸手摸向背包侧袋,铜钱剑还在。指尖碰到金属的瞬间,一股微弱的震感顺着神经往上爬。不是危险预警,更像是……系统的回应。
看来这本古籍不只是地图那么简单。
远处传来钟声。
一下,两下。声音不高,却穿透力极强,像直接敲在他的颅骨上。他猛地抬头,目光扫向废墟深处。雾气被钟声震出波纹,层层荡开。
就在他准备迈步的时候,那个独眼男子的身影重新浮现。他脸色比刚才更灰,像是魂体正在快速消散。
“是巡察使。”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他们不归任何殿管,只认旧规。你做的事,他们不会允许。”
陈昭盯着他,“他们是谁?”
“冥界的看门人。”那人摇头,“原本地府运转时,他们巡的是亡魂归路。现在地府没了,他们还在巡。只要发现有人试图重建秩序,就会出手。”
陈昭问:“他们会杀我?”
“不一定。”那人苦笑,“但他们会让你停下。轻则抹掉记忆,重则抽走阴司印记。你要是反抗,后果自己想。”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已经开始模糊。
“等等。”陈昭往前一步,“你说你会带来海域的消息——守碑人的女儿,她在鬼市等我?”
那人点头,“但她不知道你是谁。你去找她,必须带信物。否则她不会信你。”
“什么信物?”
“一块刻着波浪纹的青铜片。在周家地宫最底层,第三根柱子背面。只有血脉继承者才能看到它。”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影彻底散了,连灰都没留下。
陈昭站在原地,没动。
钟声还在响,节奏变了,不再是单调的两下,而是三长一短,像是某种信号。他能感觉到空气里的压力在增加,不是物理上的压迫,而是规则层面的压制——就像走在禁止通行的路上,每一步都踩在警戒线上。
他把噬魂剑握得更紧了些。剑柄上的纹路硌着掌心,提醒他还清醒。
系统界面再次弹出:【检测到外部干扰,是否启动防御协议?】
他选择否。
这种级别的存在,系统未必能识别清楚。贸然激活防御,反而可能暴露更多权限痕迹。
他低头看了看背包。《冥河引渡录》安静地躺着,封面那三个古字似乎比刚才深了一点。他没再打开,只是将位置调整到贴背的一侧,确保行动时不会掉落。
然后他转身,朝钟声传来的方向走了两步。
脚踩在湿石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雾气在他经过的地方自动分开,又在他身后合拢。这不是他做的,也不是系统的作用,更像是这片空间本身在排斥或引导。
他停下,抬起左手。官印再次浮现,这次不再是暗金,而是泛起一层薄薄的金光。金光很弱,但在昏暗的废墟里格外显眼。
【望乡台建造权限已解锁,是否立即启动?】
系统第三次提示。
他没有确认。
他知道一旦开始建造,系统就会消耗积累的怨气,并对外释放重建信号。而此刻,那个所谓的“巡察使”正在靠近。在这种时候亮出底牌,等于主动迎战。
但他也不能一直等。
他需要望乡台的功能——让滞留人间的亡魂看清来路,化解执念。这是积累阴德最快的方式。没有它,后续计划全都无法推进。
他站在原地,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三下。
这是他和李阳之间的暗号。每次遇到拿不准的事,他就用这个动作提醒自己:先搞清楚对方要什么,再决定怎么应对。
现在他也一样。
对面的人想要维持旧秩序,那就说明他们害怕改变。既然如此,他就不该正面硬碰。他可以先建,但不激活;先占位置,再慢慢补资源。
他心中有了主意。
他调出系统界面,在“望乡台”选项上点了下去。不是建造,而是预设坐标。
【坐标锁定:冥界废墟核心区域】
【状态:待填充材料后自动激活】
这样一来,系统已经开始运作,但不消耗资源,也不发出强信号。属于灰色操作,既不算违规,又能抢占先机。
做完这些,他松了口气。
可就在他准备收手时,官印突然剧烈震动。
金光从掌心炸开,顺着经脉冲向全身。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他咬牙撑住,靠在旁边的石柱上。
那钟声,离得更近了。
三道身影出现在雾中。
都不是实体。一个穿黑袍,手持铁铃;一个披灰甲,腰间挂着锁链;最后一个穿着褪色的红衣,手里托着一本册子,封面写着两个字:稽查。
三人并排站着,步伐一致,每走一步,地面就凝出一圈霜痕。
陈昭站直身体,左手收进袖子里,悄悄结了个防御印。右手指节扣紧剑柄,指腹摩挲着出鞘机关。
黑袍人停下,抬手摇了摇铃。
声音不大,却让他耳膜刺痛。识海里的官印瞬间黯淡,像是被什么东西盖住了。
“活人,持有阴司印记?”黑袍人开口,嗓音沙哑,“你可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