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枯林深处吹过,带着一股铁锈和腐土混合的气息。陈昭的脚步没有停,他背着李阳,一步步穿过倒伏的树干和断裂的枝桠。身后那片战场已经看不见了,但空气里残留的腥气还在鼻腔里盘旋。
他的左手按在胸口,掌心下的官印仍在发热,像一块刚从火里取出的金属。刚才那一击耗掉了太多力气,现在每走一步,肋骨下方都传来一阵阵抽紧的痛感。他没管这些,只把注意力集中在识海中那枚残破的印信上。
系统界面安静地悬浮着,没有提示,也没有警告。他知道这不是因为安全,而是因为刚才吸收的那个邪修魂魄还在被缓慢消化。怨气值涨到了八千,但这点数字对重建地府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李阳在他背上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音节。陈昭放慢脚步,右手摸了摸对方的额头,烫得厉害。肩上的伤口已经开始发炎,血迹浸透了临时包扎的布条,渗进他的卫衣后背。
“再撑一会儿。”他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前方的地势开始下沉,地面由松软的落叶转为坚硬的岩石。藤蔓从两侧石壁垂下来,交错缠绕,形成一道天然的帘幕。他停下,在离那片藤蔓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铜钱剑还握在右手里,剑身沾了些黑液,已经干涸成暗褐色。他用拇指抹去一点,然后将剑尖轻轻插进地面,划出一道弧线。朱砂袋从背包侧袋抽出,他捏了一小撮撒在弧线上。
一圈微弱的红光闪了一下,随即消失。
系统反馈来了:【路径净化完成,毒瘴规避率97%】。
他点头,继续往前。藤蔓被拨开,露出后面的石门。半掩在岩缝之间,表面覆盖着青灰色的苔藓,门框上有几道刻痕,歪斜却不规则,像是某种被遗忘的文字。
他盯着那道门看了几秒,然后闭上眼。
往生咒的低频段在他嘴里响起,不是为了超度,而是为了探测。音波贴着地面扩散出去,碰到石门时反弹回来。他靠这震动判断内部结构——空旷,有回响,说明里面不止一个空间。
李阳又动了。这次他睁开了眼睛,虽然浑浊,但嘴唇微微张开:“铃……响了。”
陈昭立刻蹲下,把他轻轻放在地上。李阳的手抓着他的手腕,力气不大,但不肯松开。
“我听见了。”陈昭说,“就在里面。”
他打开朱砂袋,在李阳周围画了一个简单的圈,然后从背包里取出一张黄符压在四角。这是最基础的护阵,不能挡强敌,但能防阴气侵蚀。
做完这些,他坐到李阳旁边,闭上眼,集中精神。
识海中的官印开始共鸣,那种熟悉的拉扯感从眉心蔓延开来。血脉里的东西似乎也被唤醒了,顺着经络缓缓流动。他不敢深入,只让官印与身体保持最低限度的连接。
一瞬间,视野变了。
不是用眼睛看的,而是一种直接感知。山洞内部不再是黑暗,而是呈现出一种灰金色的轮廓。深处有一团光,不大,但稳定,每一次脉动都会引起官印轻微震颤。
他知道那是目标。
镇魂铃就在里面。
他睁开眼,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洞口外的光线变得稀薄,风也停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异常。
他站起身,把铜钱剑重新插回背包,然后弯腰将李阳背起。动作比之前更稳,尽管双腿还在发抖。
“快到了。”他在李阳耳边说。
石门没有锁,他用手推了一下,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石头移动了几寸,露出一条足够一人通过的缝隙。冷风从里面涌出,带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某种说不清的香气。
他迈步进去。
刚走三步,脚下的碎石突然滚动起来。声音被放大了数倍,像在空桶里敲打。他停住,耳朵竖起。
没有别的动静。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不是视线,而是一种存在感,沉重,古老,藏在更深的地方。他把手伸进衣服内侧,摸了摸贴在胸口的官印位置。它比刚才更热了,几乎要灼伤皮肤。
他没退。
继续往前。
李阳在他背上喘了口气,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嘴边溢出一句话:“别进去……”
陈昭没回答。他知道这不是李阳自己的话,可能是伤口引发的幻觉,也可能是铃音的影响。但他不能停。
又走了十几步,通道变宽,头顶的高度也在增加。岩壁上出现了人工凿刻的痕迹,整齐的横线排列成行,像是记录什么的符号。
他的左手一直按在胸前,右手则随时准备抽出铜钱剑。脚步放得很慢,每一步都确认地面是否稳固。
然后,他听见了。
一声极轻的铃响。
不是从耳朵传来的,更像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短促,清脆,只响了一下,再无后续。
但他确定自己听到了。
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
前方是一片更大的空洞,看不清尽头。空气凝滞,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抓住了背包带。
就在这时,李阳的身体猛地一抽,手臂抬起,指尖指向黑暗深处。
陈昭顺着那个方向看去。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