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缓缓抬头,面容苍老却眼神清明,花白头发束于脑后,颈间挂着一枚骨雕符牌,刻着扭曲的蛇形纹路。他没有回答陈昭的问题,只是轻声说:“等你很久了,阴司之主。”
话音落下,他侧身让开,露出身后墙上一幅用赤红颜料绘制的古老图腾——九首蛇身盘绕三界塔,下方写着一行无人能识的符号。那图案边缘已经发黑,像是干涸多年的血迹画成。
陈昭站在原地,右手仍按在铜钱剑柄上。系统界面不断刷新:【目标非鬼非尸,能量属性未收录】。他没动,也没再问。这种状态持续了几秒,直到通道口传来急促脚步声。
阿月冲了进来,脸色苍白,看到老人时猛地停步:“祖父?!你怎么醒了?”
陈昭转头看她,声音压低:“你说去查资料,几个小时前才走。现在带人来,是想做什么?”
阿月喘着气,额角有汗:“我翻到了祖祠里的密卷……刚念出第一句,地窖的封印就裂了。是他自己破阵出来的。”
老人抬起手,指尖滴血,在空中画出一道符文。那符文与天台血咒同源,但运转方向相反,瞬间将空气中残留的一丝邪气净化。
系统提示:【检测到纯正巫力波动,无恶意标记】。
陈昭盯着那道血符,掌心的官印微微发热。这一次不是警报,而是一种类似共鸣的震动。他慢慢松开握剑的手,但没有收回防备。
“你是谁?”他看着老人。
“巫族守典长老。”老人声音沙哑,“阿月的祖父。我们一族世代守护预言石板,也背负着千年前的地府崩塌之罪。”
“地府崩塌和你们有关?”
“不是直接原因,但有责任。”老人摇头,“当年若非巫族未能守住‘通冥柱’,妖魂不会趁乱撕裂阴阳界限。从那以后,我们隐姓埋名,只求有一天能弥补过错。”
陈昭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墙上的图腾:“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预言。”老人抬手指向那行无人能识的符号,“它说——‘阴魂归位,天子降世,九尾引乱,三界重铸’。”
风从楼梯口灌进来,吹得架子上的密封罐轻轻晃动。
“你的气息,和石板上的印记完全吻合。”老人直视陈昭,“你是唯一能重启十殿的人。”
陈昭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官印仍在微微发烫。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身上有‘阴天子之息’。”阿月接话,“这不是修炼来的,也不是抢夺来的。它是命格,天生就有。我能感觉到,就像我能看见灵体强弱一样。”
“可我不是巫族。”
“不需要是。”老人说,“你是被选中的人。我们不是要控制你,而是帮你完成使命。”
“使命?”
“重建地府秩序。”老人语气坚定,“血咒只是开始。有人想逼你在不完整的情况下承接全部权能,让你成为祭品。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陈昭看向阿月:“你们之前为什么不出现?”
“因为封印。”阿月低声说,“祖父被反噬之力困在地窖三十年,族中典籍也被封锁。我也是昨晚才知道真相。今天一早我就回去找线索,结果刚触碰到石板,封印就自动断裂了。”
“所以你立刻来找他?”
“我知道时间不多。”阿月点头,“血咒解除后,地下震动还在继续。那不是自然现象,是某种东西在苏醒。我们必须赶在它彻底醒来前行动。”
陈昭闭了闭眼,调出系统界面。望乡台残影依旧黯淡,枉死城也只是勉强维持拘魂功能。钟馗还没恢复,判官崔珏的残页仍在沉睡。他确实不够强。
但他也知道,不能一直被动应对。
“你们想要什么?”他睁开眼,看着两人,“既然说是偿还,那代价是什么?”
“可能是生命。”老人平静地说,“巫族血脉已衰,每一代只能觉醒一人。这一代是阿月。如果我们动用全部秘法助你开启下一殿阁,她可能会消失。”
阿月咬了下嘴唇,没否认。
陈昭看着她:“你愿意?”
“我不怕。”她说,“比起躲在家族里等联姻,我宁愿做点真正有意义的事。”
空气安静了一瞬。
远处传来一声钟响,像是教学楼的老钟被人碰了一下。
陈昭终于迈步向前,走到那幅图腾前。他伸手靠近墙面,指尖几乎贴上那行古老文字。官印突然剧烈震动,一道微光从掌心射出,照在符号上。
那些字开始泛出暗红色的光。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阶巫族遗物共鸣,是否接收信息流?】
他没有犹豫,选择了确认。
一瞬间,大量画面涌入脑海——
一座悬浮于虚空中的塔,四周环绕九条巨蛇;
一块石碑立于荒原,上面刻满与墙上相同的文字;
一名身穿黑袍的男子站在废墟中央,手中握着半块官印,抬头望天;
最后是一双眼睛,金色竖瞳,冷冷注视着他。
画面戛然而止。
陈昭退后半步,呼吸略显沉重。
“你看到了?”老人问。
“一些片段。”他说,“那个穿黑袍的人是谁?”
“周鸿的父亲。”阿月声音微颤,“二十年前失踪的周家家主。他当年就是想强行融合妖魂,结果失败,整个人被吞噬。我们一直以为他死了,但现在看来……他还活着。”
陈昭眼神一冷。
周鸿的行为模式、他对力量的渴望、他布置的阵法……一切都有了解释。
他是想走他父亲的老路。
“下一步怎么走?”他问。
“去老锅炉房。”老人说,“那里是学校最早的地脉交汇点,也是当年通冥柱的残基所在。血咒激活的震动源头就在那里。如果你能在柱基上完成仪式,或许能提前唤醒楚江王残魂,获得冥河之力。”
“但我只有两座残殿。”
“我们可以提供媒介。”老人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石片,上面刻着半个“阎”字,“这是当年从地府废墟带走的碎片之一。它能短暂稳定殿阁结构,让你承受更多阴德转化。”
陈昭接过石片,系统立刻弹出提示:【检测到地府核心残片,是否尝试融合?】
他没有立刻选择。
“如果我去锅炉房,会不会触发更大的危机?”
“会。”老人直言,“一旦通冥柱回应,所有盯上你的人都会感知到。周鸿、邪修老妪、甚至隐藏在暗处的其他势力,都会出手。”
“那就必须快。”
“我可以陪你。”阿月说,“我能用望气术帮你锁定能量节点。”
陈昭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老人:“你们不怕我把你们当棋子用?”
“怕。”老人笑了下,“但我们更怕你一个人扛下所有。”
门外风声渐起,树叶拍打墙壁的声音清晰可闻。
陈昭收起石片,放进背包夹层。他转身走向楼梯口,脚步沉稳。
“先离开这里。”
三人走出b3层,回到地面。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潮湿泥土的气息。李阳正靠在树边等他们,见到陈昭出来,立刻站直了身子。
“没事吧?”他问。
“暂时安全。”陈昭说,“接下来要去锅炉房,你不用跟。”
“别废话。”李阳摇头,“上次你救我,这次轮到我。”
陈昭没再拒绝。
四人沿着林荫道前行,路灯忽明忽暗。阿月走在陈昭身边,低声说:“祖父说的没错,你不是孤军奋战。”
陈昭没回应,只是加快了脚步。
前方,老锅炉房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屋顶破了个洞,烟囱歪斜,墙皮大片剥落。
他们走到门口时,陈昭忽然停下。
地面有一道裂缝,极细,几乎看不见。但从裂缝中,渗出一丝淡淡的红光。
他蹲下身,伸手触碰。
指尖刚碰到地面,整条手臂猛地一震。
官印在掌心剧烈跳动,系统疯狂刷新:【警告!深层地脉激活中,通冥柱即将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