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把那张写着“等你”的纸条折成小块,塞进工装裤内袋。指尖碰到布料时,还能感觉到一丝残留的湿意,像是从井底带出来的潮气还没散尽。他没再看窗外,只是站起身,拉开窗帘让晨光洒进来,照在李阳熟睡的脸上。
阳光落在床沿,李阳动了动眼皮,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手不自觉地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让陈昭停住了脚步。他盯着室友看了几秒,走过去轻轻掀开他的眼睑——瞳孔正常,但眼白深处有一道极淡的灰线一闪而过,像风吹过水面留下的波纹。
他立刻闭上眼,内视识海。残破官印悬浮在黑暗中,表面仍有薄雾未散,裂纹边缘微微发烫。就在他凝神观察时,印体忽然震了一下,一道微弱金光扫向远方,映出李阳的身影。眉心位置浮现出一个模糊的青铜门虚影,转瞬即逝。
系统提示浮现:【契约共鸣加深,检测到灵觉波动】。
陈昭睁开眼,神色未变,转身从背包里取出朱砂袋,抓了一把粉末撒在宿舍门口的地缝处。红粉落地后微微颤动,没有泛起黑烟,说明暂时没有邪祟接近。他松了口气,拍了拍李阳的肩膀:“起床了。”
李阳坐起来打了个哈欠,甩了甩头:“昨晚做了个怪梦,梦见我在一片雾里跑,前面有个小孩背对着我,我想喊他,结果一开口,喉咙里全是血。”
陈昭的手顿了一下。
“你最近少熬夜。”他说着,顺手把铜钱剑插回侧袋,“今天陪我去食堂吃早饭。”
李阳挠了挠头:“你不是一向独来独往?”
“顺便聊聊论文。”
两人走出宿舍楼时天已大亮。校园里学生往来穿梭,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陈昭走在前头,帽兜半遮着脸,目光时不时扫过四周。他的右手一直藏在袖子里,握着朱砂袋的角。
食堂门口排着队,热气从窗口飘出来。他们端着餐盘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李阳刚夹起一块豆腐,突然筷子一抖,菜掉回碗里。
“怎么了?”陈昭问。
李阳没答话,眼睛死死盯着对面那张空桌。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额角渗出细汗。
陈昭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张普通的塑料椅,桌面上有几道划痕,没人坐。
“你看见什么了?”他声音压得很低。
李阳嘴唇动了动:“那个……坐在那儿的孩子,脸是平的,嘴裂到耳朵后面……他在笑。”
陈昭瞳孔微缩。
系统提示跳了出来:【契约者李阳,魂眼能力觉醒(初级),可窥见低阶怨灵】。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筷子,左手悄悄探入袖中,摸到铜钱剑的剑柄。右手则缓缓滑向背包侧袋,准备抽剑。
就在这时,李阳猛地伸手一指:“它蹲下去了!在椅子下面!”
陈昭眼神一凛,迅速起身,端起水杯作势要去接水。经过那张桌子时,他将铜钱剑尖朝下,借着身体遮挡,指向座椅底部,同时默念净魂咒。
剑身轻震,一声极细微的尖叫从地面传来,像是指甲刮过玻璃。一团黑气从桌脚窜出,扭曲了几下,瞬间消散。
周围没人察觉异常。只有李阳瘫坐在座位上,脸色发白,手还在抖。
陈昭回来坐下,低声问:“还能看见别的吗?”
李阳摇头:“刚才那一阵之后,什么都没了。就是头有点晕,像被人用锤子敲过太阳穴。”
“忍着。”陈昭收剑入袋,“以后看到这种东西,别出声,也别指。记住了?”
李阳喘了几口气,忽然咧嘴笑了:“哥,我是不是也算半个道士了?”
陈昭没笑。他盯着食堂入口的方向,眉头皱了起来。
张教授正站在那儿,一手扶着眼镜,另一只手提着一个旧皮包。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步伐平稳地走了进来。路过他们这张桌时,脚步略顿了一下。
“最近学生压力太大了吗?”他开口,语气平常,“我看你们脸色都不太好。”
陈昭抬头:“可能是熬夜写论文。”
张教授点点头,目光在两人之间停留片刻,然后继续往前走。他的右手指节微微蜷起,指甲边缘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泽,像是涂了某种药水。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打饭窗口后,陈昭才收回视线。他悄悄打开系统日志,调出刚才几分钟的数据流。画面一闪,一段频率波动图跳出——就在李阳说出“它蹲下去了”的瞬间,识海中的官印曾轻微震颤,信号源指向实验楼方向。
而那段频率,和昨夜血井壁上激活的六芒星符文完全一致。
陈昭合上日志,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官印纹路仍在隐隐发热,不像之前那样刺痛,而是一种持续不断的灼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通过某种方式与它建立联系。
“你还好吗?”李阳察觉到他的沉默。
“没事。”陈昭把餐盘推开,“吃完回去。”
两人起身准备离开。刚走到食堂门口,迎面又撞上了张教授。这次他正被人搀扶着往外走,脸色苍白,嘴角抽搐了一下。
“头晕……老毛病了……”他对旁边的学生摆摆手,“不用送,我自己能行。”
陈昭注意到,他那只泛红的右手正紧紧攥着皮包拉链,指缝间似乎有什么液体渗出来,在包角留下一道湿痕。
等人群散开,陈昭拉着李阳快步走出食堂。一路上谁都没说话,直到拐进宿舍楼走廊,李阳才忍不住问:“那个教授……是不是有问题?”
“他不该出现在那里。”陈昭靠在墙边,闭了闭眼,“昨天他还说要闭门整理资料,不会外出。”
“你是说……他是故意来找我们的?”
“我不知道。”陈昭睁开眼,“但他看到了你反应异常的那一刻。而且,他的状态不对。”
李阳愣了一下:“你是说,他也……能看见鬼?”
“不是。”陈昭摇头,“是他身上有东西。那种红光,不是灵力,是被污染的痕迹。”
他想起昨夜梦中妖狐的话:“名单上的名字,一个都不会少。”
现在,张教授出现了,带着井底的印记。
这意味着什么?
他不敢深想。
“听着。”陈昭抓住李阳的肩膀,“从现在开始,如果你再看到什么东西,先告诉我,不要有任何举动。明白吗?”
李阳点头:“我知道轻重。”
陈昭松开手,抬脚往楼上走。刚踏上第一级台阶,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
张教授的皮包不知何时掉在了楼梯转角处,拉链半开,里面露出一角泛黄的纸页,上面画着复杂的符号线条。而在那堆文件底下,静静躺着一块六芒星形状的石片,边缘染着暗红,和井底挖出的碎片一模一样。
陈昭一步步走回去,弯腰捡起皮包。包很轻,像是被人匆忙塞进去的。他没有打开,而是直接提着它上了楼。
李阳跟在后面,小声问:“怎么办?”
“先放我这儿。”陈昭把包塞进床底,“别告诉任何人你看到了什么。”
“包括周婉吗?”
“现在谁都不能信。”
他们回到房间,关上门。窗外阳光正好,照在桌面上,映出两个并排的影子。
李阳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膝盖,忽然说:“其实……我不是第一次见了。”
陈昭看向他。
“上周在图书馆,我就觉得有人站在我背后,可回头什么都没有。还有一次在操场跑步,半夜,我看见一个穿白裙子的人站在篮球架下面,一眨眼就没了。”
他苦笑:“我一直以为是我太累出现幻觉。”
陈昭沉默了一会儿:“你现在看到的,都是真的。”
“那我……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你签了契约。”陈昭望着他,“那天晚上,我用官印把你从女鬼手里救回来的时候,就把一部分阴司之力引到了你身上。本来只是保命用的,但现在……它开始觉醒了。”
李阳怔住:“所以,我不是偶然看见的?是我本来就该看见?”
“对。”陈昭点头,“魂眼开了,你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李阳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双手。
陈昭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缝隙,望向实验楼的方向。那栋老旧的建筑静静立在阳光下,毫无异样。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移动了。
他摸了摸背包里的噬魂剑,剑鞘冰凉。
楼下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猛地回头。
门把手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