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
这个词像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惊雷,在秦政五人的脑海中炸响,带来一阵阵不真实的晕眩感。
“没错,飞升。”
嬴政的语气中,残留着一种跨越了两千多年的敬畏与狂热。
“昔日李耳曾对朕言,此方天地之外,别有洞天,是为‘天界’。而昆仑,便是连接人间的诸多‘天门’之一。”
它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带着一种见证历史的肃穆。
“但,就在朕抵达昆仑的那个时代。”
“此方天地的灵气,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态势枯竭。”
“连接天界的‘门户’,正在一一关闭。”
嬴政金色的竖瞳扫过众人,一字一顿。
“西王母称之为……天地之绝。”
“一个世界为了自保,开始主动切割与更高维度的联系。”
“就如一艘正在沉没的大船,为了保全船体,必须抛弃所有最沉重的‘货物’。”
它那张非人的脸上,竟露出一抹悲哀。
“而那些修为通天的上古神只、大炼气士,对这个世界而言,就是最‘沉重’的货物。”
“他们若留,世界必亡。”
“所以,他们必须走。”
“西王母,便是最后一批离开的神只。朕抵达昆仑时,恰逢她开启天门,准备飞升的最后时刻。”
这番话,如同一幅壮丽而苍凉的画卷,在众人眼前展开。
诸神黄昏,仙佛远渡。
一个辉煌至极的超凡时代,落下了帷幕。
“朕,来晚了一步。”
嬴政的声音里,透出一种深入骨髓的遗憾,仿佛连灵魂都在为此叹息。
“以朕当时的修为,不过初窥门径,修为堪堪筑基。西王母说,天门即将关闭,她没有时间,更没有余力,带上朕这样一个‘凡人’。”
“朕不甘心!”
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帝王不容拒绝的威严与偏执。
“朕问她,难道朕倾尽天下之力,换来的就是与长生擦肩而过吗!”
“西王母沉默地看着朕,或许是因朕身负人道龙气,又或许是认可朕逆天而行的意志。最终,她给了朕一个机会。”
嬴政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祭坛,扫过远处巍峨的宫殿群。
“她将这方昆仑洞天,赠予了朕。”
“她说,此地是她的道场,自成一界,灵气充裕,可暂避外界天地枯竭的大势。只要朕能在此修行,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她将昆仑的掌控权,连同金丹、元婴的修行法门,一并烙印在了朕的脑海。”
金丹!
元婴!
秦政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为之一滞。
这不正是他此行,梦寐以求的通天大道吗!
“西王母还说,”嬴政继续道,“若将来寿元耗尽,山穷水尽,可去昆仑深处一间密室。那里,有她留下的最后保命之法。”
“言尽于此,她便踏入光门,消失无踪。”
“从那天起,朕,便是这昆仑洞天的新主人。”
嬴政的语气无比荣耀,可这荣耀背后,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孤寂。
一个囚禁在黄金牢笼里的国王。
“得了昆仑,得了仙法,朕心中豪情万丈,以为长生大道,已是囊中之物。”
“朕在此闭关,区区数十年,便凝结金丹,寿元暴涨两百载。”
“金丹一成,朕自觉神通已足,便动了返回人间的念头。”
嬴-政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似追忆,似嘲弄。
“朕想回去看看。”
“看看朕的大秦,看看朕的万里江山。”
“于是,朕离开了昆仑。”
“仅仅一次。”
“可朕没想到,人间数十年……已是沧海桑田。”
“大秦,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姓刘的亭长,建立的‘汉’。”
嬴政的语气很轻,轻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秦政却能感觉到,那片死寂之下,是足以焚天煮海的怒火与茫然。
“朕潜回咸阳,回到自己的陵寝。”
“朕看着那依旧辉煌的地下皇城,看着那些忠心耿耿、纹丝不动的兵马俑……”
“朕的心,从未那般冰冷。”
“人间,已无朕的立足之地。”
“朕的帝国,朕的臣民,朕的一切,都化作了史书上的两行字。”
“那一刻,朕才真正明白,何为孤家寡人。”
听到这里,赵美姬的眼中竟也闪过一丝异样。
她并非同情这个老怪物。
她只是忽然理解了这种感觉——当一个帝王,发现自己穷尽一生追求的永恒,换来的却是永恒的孤独时,那比死亡本身更加残忍。
“朕在皇陵里,留下了青铜巨箱,留下了朕的日记,也留下了开启昆仑的玉佩。”嬴政的声音将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朕修改了地宫禁制,将门槛,设定为筑基境的嬴氏后人。”
“朕甚至亲自显灵,在骊山附近制造祥瑞,让一个牧童将‘始皇未死,陵中有仙缘’的流言,散播出去。”
“朕的夺舍大计,万事俱备。”
嬴政说到这里,突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
那笑声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荒诞与自嘲。
“可朕千算万算,唯独算错了一件事。”
它的声音顿住,金色的竖瞳死死地盯着秦政,仿佛在陈述一个天大的笑话。
“朕的陵墓……”
“修得,太好了!”
“两千二百年!整整两千二百年!”
“无数的王侯将相,无数的摸金校尉,他们掘地三尺,用尽奇谋,竟无一人能踏入朕的玄宫半步!”
“朕精心布置的棋局,朕那自以为万无一失的夺舍退路,就因为朕当年那该死的、对完美的苛求,被活生生拖到了今天!”
它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带着元婴修士的威压,让整个空间都在震颤。
“朕在昆仑,从金丹,修到元婴!”
“朕的寿元一次次暴涨,又一次次耗尽!”
“朕等啊……等啊……”
“等到肉身腐朽,等到元婴溃散,等到朕变成了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朕的那些不肖子孙,竟然一个都没来!”
“夺舍大计,不攻自破!”
嬴政抬起那双燃烧着疯狂与不甘的金色竖瞳,死死地看着秦政,声音却在瞬间低沉下去,充满了无尽的萧索与落寞。
“朕,终究是输给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