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近夜里十点,这座城依旧未歇,但离城市中心或夜市、娱乐场所远些的街道及居民区,尤其一些老旧小区,却已经提前进入了休眠状态。
某小区的五号楼,三单元四层401室,自入夜起便没有亮过灯。漆黑的房间内,只能看到一个暗红色的光点忽明忽暗,时不时还会在虚空中跳动一下,冷不丁划过一条短短的弧线。
然而,它的生命周期并不长,会突然伴随一个下坠的弧线在幽暗中寂灭,但好在片刻或稍久些,它又会在原处通过一小股火焰的出现,重新复活。
如此周而复始,竟了持续了几个小时,光点终究没能逃过这世间的无常,在一次看似规律的消失后就再没了踪迹,接着连烘托陪伴它的黑暗也一并不见。
老虎打开了卧室灯,眯眼看了看地上被烟盒和烟屁股快塞满的泡面桶,扭头找了只塑料袋,回来蹲下将纸筒打了包,便是飘落在桶外的烟灰都没放过。
他做的很认真,与平日里与人粗犷的表象迥然不同,甚至这所一厅一室一卫的房子,几乎人手能触及到的边边角角,都已经让他趁天黑前,彻底清理过。所有关于俏妹儿和他,以及高贤运在这里活动过的痕迹,哪怕一个指纹一根头发,都被他细细抹除了,之后他就坐在卧室靠墙的地上,开始抽烟,等夜深人静。
不到六个小时抽了将近三盒烟,脸上的疤都有些泛黑,精神明显有些萎靡的老虎把剩下的半盒烟揣进兜里,这些烟还是俏妹儿专门给他备的,每回来的事后烟。
老虎转头望向摆在客厅里的三大包事物,一包大编织袋里装的几乎都是俏妹儿的物品,什么包包、化妆品、衣服、鞋子等等,还有那架肉眼可见摔坏了的摄像机。
其余两大包,被他用床单被罩和窗帘分别裹住,从头到尾皆牢牢捆住的长条状事物,一个是他的俏妹儿,另一个自然便是还在昏迷当中的高贤运了。
被窗帘区别对待的高贤运的那几张银行卡,此刻就装在老虎的兜里,这是高贤运现在还能活着的唯一理由。其实在老虎看来,高贤运已经是个死人了,因为对方说不说银行密码,结局都是一死,若不是俏妹儿有嘱托在前,他可能早下手了。
这个城市显然不能呆了,走之前他必须给坦克留一笔钱,算是对俏妹儿有个交代,虽然他还不知道如何跟坦克解释。老虎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情绪,如是回头又望了望这间给他留下或悲或喜众多回忆的卧室,同时深吸一口气,探鼻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随即皱起了眉,之前他用洗洁精拖过地甚至还喷了香水,再加上几个小时有意无意的烟熏,也没能压住那股淡淡的血腥味。
血腥味虽淡却仍让老虎有些上头,只恨不得立刻结果了那姓高的,可时间不等人,现在当务之急是安顿好俏妹儿,以及拷问姓高的,这味道看来只能靠时间去散发了。按他之前的预计,大差不差两个月后房东会来收取暖费,不出意外也唯有房东这样的角色,会来光顾其这处被一个外地人已交过全年租金的产业,所以问题不大。
在关闭了屋里的水电闸,只留了卫生间那扇打开用来通风的窗户后,老虎先拎起了那只大编织袋,准备摸黑跑第一趟。
与此同时,略显破败的小区里如是一片静谧,楼前的便道上方只有一盏路灯,有气无力如湖面上随波而起的涟漪,缓缓向四周扩散着一道道昏黄而朦胧的光圈,把光之外的一切都虚化在影影绰绰的阴暗中。
不远处,一个瘦小的身影正鬼鬼祟祟,不紧不慢的从不远处徘徊而来,偶在灯下现身,竟是个小破孩。
倏忽,小破孩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闪身躲进了前面单元口一侧的背光处。接着,老虎便出现在这边的楼道口,他先是驻足环顾四周,见无异况才走向就停在便道对面,十几步远的别克商务前。
在暗处眼瞅着,那壮汉打开后备箱放下了袋子,却只是将车后门虚掩住便转身离开,小破孩不禁心花怒放,自己溜达了一整天尽是无的放矢的活儿,原以为要空手而归,不想收工前还能碰上这么一个大漏。
年纪虽小却已是此间老手的小破孩,自然明晓这是事主为了一会方便而专门留下的空门,等下其必然搬运的是件大货,也是自己必然不方便顺走的整货。干这行讨的便是时机,小破孩心神一紧如是现出身形,先走到对方折回的单元口听了听动静,后才蹑手蹑脚过去轻轻打开别克的后备箱,然迅速拉开编织袋也顾不得照亮细看有什么,只凭手气开始往自己的背包里塞东西,同时竖起耳朵感知着周遭的风吹草动。
老虎的速度很快,五六分钟的样子便横抱着俏妹儿的尸体走下了楼。
楼下的景象与他头一趟下来时并无不同,只是在他打开后备箱时突然身形一顿,把跟兔子一样机警,却是堪堪躲回原处的小破孩吓出了一身冷汗。
只见老虎复又关上后备箱,转而拉开后车门,把座椅靠背放倒,这才小心翼翼将俏妹儿的尸体安放于上。原来,他只是不想让俏妹儿和高贤运那个将死之人,一起挤在狭小的后备箱中经历颠簸。
没错,老虎要上山,去姚二明的避暑圣地,那里人迹罕至,而今夜又月黑风高,正是杀人埋尸解决问题的最佳去处。
这头,一动不动紧盯着对方一番动作,却分辨不得那床单里裹的是什么,直到对方再次反身上楼而去,小破孩才长出一口气。那一瞬他分明从那人身上感觉到了一股重压,一种他从业两年来从未体会过,自己的行为会反噬,会要了自己小命的莫大惧意。他没胆子再过去一探究竟,只得安慰自己,幸亏那人这次锁了车门,断了他二次觊觎的心,否则......干这行为什么要讲究时机,跑路的时机也同样重要。
小破孩当机立断,迅疾拎包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