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脸上有花?”
“没、没有,”被红姐冷不丁逮个正着的刘肠子老脸一红连忙看向别处,同时为掩饰自己的龌龊举动,干脆直接说道:“我是熬煎一会咋跟高厂长解释这事哩,你说咱们忙活这些年,好不容易都万事俱备了,临了忽然杀出来个拆台滴臭小子,搁谁也得头疼啊!我这么一想,想着想着就走神了。”
年轻时就对男人那种眼神见怪不怪的红姐,放下手里的文件伸了个懒腰,偏脸对刘肠子讥讽道:“你就别跟我装可怜了,你刘景畅心里要没点数,能憋到这会才跟我发牢骚?”
一不小心又瞥见女人展腰时的丰润曲线,尤其那对比自家媳妇小点却又比李秀莲大点,尺寸刚刚好的隆起,刘肠子就觉浑身的血直往一处窜,嗓子眼也跟着吱吱冒烟,他紧着端起杯子猛灌了两口凉茶,稳住心神后,才干笑说:“红姐净拿我说笑,我一个跑腿滴,心里能有啥数哩。”
见对方只是浅浅一笑没搭理自己,刘肠子知道再装下去就真让人瞧不起了:“其实这事说起来也简单,毕竟段厅长前头已经收了咱滴好处,他要想贪多不认账跟咱硬来,那必定是两败俱伤滴局面,可话说回来,咱也不想真走到那一步呀。”
“你别嫌我说话难听景畅,今天这事要不是跟二明有点关系,我才懒得坐这儿听你废话,”红姐吹了吹手中杯里的浮叶,淡淡道:“我这个人,花钱从来只看结果,一回生二回熟,谁要是给脸不要脸,那我只好先发制人,眼不见心不烦,无非再多花点钱。”
丝毫不觉受辱的刘肠子反而彻底踏实下来,忙不迭点头称是。他等的就是红姐这句话,有红姐出头的准信,一会见高贤运便有了底气。
话说回来,刘肠子从不怀疑,这个前一会还跟你抛媚眼,尽显万般风情的女人,一旦触其逆鳞,头一个翻脸不认人的也只会是她。就事论事,即使不涉黑,红姐也完全有能力勾结省里,甚至更高级别的势力,强压促成自己想要的局面,像段厅那个级别的官员,只要你还想在圈里混,妥协只是早晚的事儿。
“你呀,就是格局太小,老想着端人碗受人管,”见孺子可教,红姐半开玩笑问:“高贤运滴位子在你眼里,是不是就顶到天了?”
“那可不顶到天了!呵呵,我这个人眼窝子浅容易知足……”心里只当对方拿自己开涮的刘肠子,挠着头刚要继续卖傻,不想高贤运的电话于此刻不期而至。
“你看,说曹操曹操就到了,我出去迎迎。”刘肠子没急着接电话而是先跟红姐告罪一声,恰好姚二明这时回来,他如是打了个招呼便自行去了。
眼见姚二明一进门草草跟刘肠子点过头,便直奔沙发倒头就躺,红姐便猜到自个这个弟弟碰上软钉子了。
不出所料,也不用红姐开口询问,姚二明就先痛快承认说:“我还是找了个挺硬滴关系,托了位省里滴头面人物给那小子带话,没想到,那小子竟然不接招。”
虽知姚二明今天表现的不错,却又不想放弃这个机会磨磨其性子的红姐,故意皱起眉头:“噢,那咋办?”
姚二明坐起身,望着红姐试探道:“要不……”
“能动嘴就别上手!”红姐抢过话头,乜斜着姚二明:“除了这条,随便你怎么折腾!”
在进来前,刚安排人上楼堵段公子的姚二明撇了撇嘴,重新把脚搭在茶几上,不言语了。
“完事你也主动点,抽时间跟刘肠子弟弟坐坐,”本就没把段公子的事放在心上的红姐转移话题,轻声说:“得把刘肠子稳住呀。”
“一个想出头滴小混混而已,”姚二明随意道:“好说。”
红姐笑了笑,瞅了眼姚二明的胳膊,看似苛责又带着几分宠溺说:“一会少喝点!”
姚二明是理短,嘴软,而刘肠子却是嘴软,还无辜。原来,一出门便接通电话的刘肠子,没走两步人就懵在了原地,只因电话那头的高贤运从一开始就在咆哮。
高贤运在拍桌子,隔着手机,刘肠子都觉自己那颗心在随之震得怦怦乱跳。他还从未听过或者见过,经常发小脾气的高贤运如此失态过。
这一番机枪扫射般的咒天骂地,让显然有泼妇天赋的高贤运足足骂了五分钟才算暂时平息。将手机距离耳朵一拃远的刘肠子,就这样老老实实听了五分钟,却也只晓得,高贤运主要是在骂马会计,顺便莫名其妙的捎带了几句自己,论其究竟为什么事生气,他还真摸不着头脑。
“你就别问了,我已经决定,后天开会当众革他的职!!!”
“高厂长,我滴意思你先消消气,就这么开除马会计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怎么草率了?我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的!你知道,我讨厌这个人不是一天两天了!另外,我还要批评你,景畅同志!你临走前,我是不是交代过你,凡事事先要通知我?!我就想问你,你还有没有把我这个领导放在眼里?!”
“我这不是陪红姐,没顾上……”刘肠子捧着手机无奈解释着,已然有些麻木加疲惫的脑回路倏忽间一顿,终于、大概算是明白了怎么回事。
“我不想听你解释!如果谁都像你这样目无领导,那这个社会会乱成什么样子?!”
是你一个人乱吧,还是乱性的乱!暗自腹诽的刘肠子不想再引火上身,另耽搁时间,便直截了当地问:“高厂长,红姐还在这等着哩,要不,我现在过去接你?”
一下还没从愤怒中抽离出来的高贤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小会,才回道:“别麻烦了,我自己打车过去吧。”
“那行,你快到酒店滴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出来接你。”挂了高贤运的电话,刘肠子随手就翻出马会计的号码,可对方不接电话。
这俩人还真都是属狗的,为了块又肥又腻的五花肉,撕吧起来连‘前程’都不要了!尤为高贤运,竟然口出狂言要当众开了马会计!这岂不是要拉上他以身试险,测试马会计这颗手榴弹到底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就认命,然后大家一起同归于尽?!
都他娘的是神经病!刘肠子摇头苦笑,事态真要发展到那个地步,那自己不如趁早,最好现在就回家卷铺盖准备跑路好了。
好在,还没到那一步。为女人争风吃醋而已,看似要死要活,但只要把矛盾限于内部解决,只要有他刘肠子这个灭火器在,高贤运和马会计的这把火就烧不起来!就是少不了又要费他一番口舌,安抚面子比天大的高贤运,以及马会计那颗受伤的心。
压根没往自己也才翻车的事上联想的刘肠子再次摇头苦笑,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回去安抚那姐弟俩,高贤运这一趟至少得一刻钟。他如是掉头,不想又碰上出来接电话的姚二明,俩人心有灵犀倒也没多客气,遂一出一进。
姚二明出来接电话,自然是不想红姐知晓,他已违背其意愿,之前便派人找段公子‘谈心’去了。
只是不料,手下报来的消息很诡异,说不上好,却也不见得有多糟糕。原来,姓段的不见了,虽不见了,可又没退房。也就是说,不管对方是出去吃饭还是干嘛去了,只要庙在,就不怕堵不住这借宿的和尚。
留两个手下在十六楼守株待兔,两个在大厅待命堵人后,姚二明退回包间,刘肠子于是又忙着斟茶递烟。在得知高贤运还得耽搁片刻,见红姐安适如常,他便也无所谓再等等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