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海天大排档烧烤。
聂磊带了八九个兄弟,南子文也领着十多人,两拨人分别落座。烤串、啤酒、白酒很快摆满了桌子。
南子文开门见山:“电话里你说给我备了一份?那就直说吧,打算出多少?别绕弯子,合适就写谅解书,不合适就拉倒。咱们都是道上混的,我也理解你兄弟失手伤了人。但是老弟,你得拿出诚意来。另外,我上面也有人,不然敢接这种事儿?给少了,我上下打点都不够。三五千的我看不上,胡把牌都不止这个数。你明白我的意思?”
聂磊沉吟片刻:“文哥既然这么说,那我直说了。最开始我出到十三万,现在我给你五万,家属那边十三万,一共十八万,把这事了了。这五万你自己安排,给上面多少你定。我刚混没多久,最多就能拿出这些了。再多,真凑不出来了。”
“十八万?”南子文嗤笑一声,“离我的预期差远了。两万我不缺,五万我也不急着要。这样,二十五万,一口价!”
一旁的蒋元、史殿林、刘丰宇实在听不下去了,猛地一拍桌子:“你他妈喝人血呢?二十五万?现在什么行情当我们不知道?最多七八万顶天了!磊哥给到这个数已经仁至义尽,你别给脸不要脸!”
南子文脸色一沉:“聂磊,管好你手下!这么下去,你早晚得出事!二十五万,我已经让了五万了,本来想要三十万的。这是底线!再跟我吆五喝六,这事我就不管了!到时候换别人来谈,更难伺候!别不知好歹!”
聂磊盯着南子文那张肥腻的脸,脖子上那根晃眼的大金链子,越看越像颗猪头。怒火噌地窜上来,他抄起啤酒瓶朝着南子文的脑袋狠狠砸去!
“砰”的一声,酒瓶应声而碎,南子文头上顿时开了花。
南子文带来的小弟刚要上前,蒋元已经从后腰掏出喷子:“谁敢动?!”
南子文捂着鲜血直流的脑袋,咬牙切齿:“聂磊,你疯了!好,你等着!我这就叫人!今天要是摆不平你,别说三十万,五十万我都认了!要是你摆不平我,我他妈弄死你!”
“打啊!我聂磊今天奉陪到底!卖了两个腰子也赔你!来啊!”聂磊红着眼睛吼道。
“行!你小子够狠!连平事的人都敢打!等着吧,后面有的是人找你算账!”南子文撂下狠话,带着手下狼狈离开。
从南子文最后那几句话里,聂磊终于听出来了——这件事背后,还有人在操控。南子文,不过是个传话的。
南子文怎么也没想到,聂磊会突然动手。他捂着血流不止的脑袋,带着手下愤然离去。
一上车,他就拨通了分局庞副局的电话。
“庞局,我是子文。”
“谈得怎么样?”
“别提了,彻底谈崩了!”南子文声音里带着痛楚和怒气,“那聂磊根本就是个疯子!我按你说的报了二十五万,他直接砍到十八万,没说两句就抄起酒瓶往我头上砸!我现在正往医院赶呢。庞局,要不您亲自跟他谈?要是您也摆不平,那我真没辙了。这小子不是善茬,现在不治治他,以后怕是更难收拾。”
“知道了,你先去看伤。”
庞天虎挂断电话,脸色阴沉。他随即拨通了陈放的号码。
“小陈。”
“庞总,您有什么指示?”
“聂磊这件事,处理得很有问题。”庞天虎语气严肃。
“庞总,这事是这样的……”
“你先听我说,”庞天虎打断他,“刘毅杀人用的五连发,是不是聂磊提供的?如果是,立刻以提供凶器的罪名逮捕他。这其中的利害,你比我清楚。”
“庞总,那把枪不是聂磊给的。是刘毅喝了酒,从别人家里翻出来的。”
“私藏枪支同样违法!五年前就开始严打,隐瞒不报的一律严惩!立刻把他关起来,明天我要在审讯室见到他。”
“明白,庞总。”
陈放放下电话,无奈地叹了口气。这聂磊平时挺精明,怎么关键时刻犯糊涂?他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聂磊的电话。
“陈哥。”
“别叫我哥!聂磊,你是我哥行不行?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刚才庞局亲自打电话,让我抓你!你怎么惹到他了?你们根本不认识啊!”
“陈哥,我估计南子文跟他关系不一般……我把南子文打了。”
“你打摆事的人?兄弟,你这脾气也太冲了!庞总已经下令,说你给刘毅提供了凶器。明天你来分局一趟。照你说的,事情应该不大,你好好想想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琢磨琢磨该怎么办。”
“行,陈哥,我知道了。”
当晚,陈放亲自带队将聂磊带走,关进了拘留室。蒋元、刘丰玉他们知道事情不大,明白这只是有人在敲打聂磊。
第二天,庞天虎带着两个助理来到拘留室。关上门,他冷冷地打量着聂磊。
“你就是聂磊?”
“是我。”
“刘毅杀人那晚,你在哪里?”
“我在医院陪刘毅的父亲。”
“我最后问一遍,那晚你到底在哪?”庞天虎加重语气。
“我在医院陪刘毅的父亲。”
“不对吧?”庞天虎冷笑,“我们掌握的情况是,你回了自己的酒吧,给刘毅提供了一把五连发!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提供凶器,就是帮凶!还有,被害人家属委托南子文解决问题,你竟然敢打人?你这胆子也太大了!”
他逼近一步:“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简直不把我放在眼里!我今天就让你知道狂妄的代价!在这里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叫我!”
庞天虎转身走出拘留室,对看守交代:“看好他,不许给水给饭!让他好好反省!”
难得的清静中,聂磊闭上眼睛,把整件事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死无对证的事,反正已经死了一个人。家属没直接出面,全是南子文在中间周旋。最后定论,还得上面说了算。现在很明显,庞天虎在主导这个案子,他直接要钱不合适,所以才有了南子文这个中间人。”
理清头绪后,聂磊明白,说到底就是钱的问题。他决定保持沉默——多沉默一天,就能少花不少钱。